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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渊沉默了。
他当年只知道前线战败、陆衡投降,却从不知道还有三十七万百姓家眷这回事。那时他坐镇中枢,东西两境同时告急,根本抽不开身。等他得到消息时,南境已经彻底沦陷。
“我本想假意投降,暗中救人。”陆衡的声音带着颤抖,“可我刚交了兵符,刚放下武器,他就下令动手了。三十七万人……一个都没活下来。连神魂,都被炼成了邪兵。”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他骗我。从一开始就是骗局。他算准了我不会拿百姓的命赌,算准了我会降。他要的从来不是南境的地盘,是我,是要让我背上叛国的骂名,让墟牧上下都恨我,让我再也回不了头。”
玄渊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涌。
记忆再次流转——那是陆衡刚到南境的时候,第一次遇到流民逃难,他亲自开仓放粮,把自己的俸禄都拿了出来。属下说,将军,放太多了,军粮会不够。陆衡说,军粮不够可以再筹,百姓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我们守这南境,守的不就是这些百姓吗?
他从来都不是个会拿百姓性命做筹码的人。当年是,现在也是。
“所以,你就真的为他效力了?”玄渊淡淡道。
“我没得选。”陆衡苦笑,“我若是死了,这笔账就永远算不清了。我留下来,至少还能做点什么。这些年,霜魇侯布在冰玄阵的寒毒,是我暗中动了手脚,削弱了七成威力;焚幽侯打焚天关,是我提前泄露了他的布阵图,不然你们撑不到现在;还有无间的粮道,我暗中动了手脚,他们这次带的粮草,撑不过半月。”
他抬起头看着玄渊,眼中带着一丝决绝:“大人,我知道我罪大恶极,百死难辞其咎。等这场仗打完,我任凭大人处置。但现在……我有一个办法,能破无间大军。”
玄渊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无间大军的阵下,埋了三千枚焚天雷。”陆衡沉声道,“都是我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威力足以炸穿他们的阵脚。只要引爆,他们前军必定大乱。届时你们趁势出击,定能挫他们的锐气。”
玄渊刚要开口,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响,如同惊雷滚过苍穹,震得整个大地都在微微颤抖。云层之上,黑雾翻涌,一道无比庞大的身影缓缓浮现,笼罩了半边天空。周身漆黑的煞气翻滚,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嵌在黑雾之中,冷漠地俯视着大地。
无间主上。
他终于现身了。
“陆衡啊陆衡,你这些小动作,本座都看在眼里。”无间主上的声音轰隆作响,带着戏谑,“你真当本座不知道?本座只是懒得拆穿你罢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衡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因为,本座就是要让他知道。”无间主上的目光落在玄渊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知道,他最信任的兄弟,背叛了他;让他知道,他拼了命守护的东西,早就烂透了;让他知道,今天,就是墟牧的末日,就是他玄渊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天而降,朝着陆衡狠狠砸下。
“你对本座而言,不过是颗棋子。现在,没用了。”
陆衡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发现周身空间都被禁锢,动弹不得。他看着那道落下的黑光,心中一片惨然。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便在这时,一道金色枪芒冲天而起。
玄渊出手了。
青铜长枪划破长空,精准地刺在黑光之上。
“轰——!”
金光与黑光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两军阵前的旌旗猎猎作响。玄渊身形微微一晃,随即稳住,挡在了陆衡身前。
“我的人,”玄渊抬头看向天空的黑影,声音冰冷,“还轮不到你来处置。”
陆衡愣在原地,看着身前那道熟悉的背影。
和三千年前一样。当年他刚入军中被邪祟围困,也是大人这样挡在他身前,一枪挑翻敌将,回头对他说,别怕,有我在。时隔三千年,他又一次站在了自己身前。
“玄渊。”无间主上冷笑一声,“你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护着别人?今天,本座便踏平墟牧,将你神魂俱灭,让你永世不得轮回!”
“传令——”
“全军进攻!”
“踏平墟牧!鸡犬不留!”
命令下达,刹那间,地动山摇。
无边的黑潮如同海啸般朝着墟牧大阵涌去,嘶吼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无数邪祟扑向金色的光幕,各种各样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炸得光幕泛起阵阵涟漪。
“墟牧诸将——”
玄渊大喝一声,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列阵!”
话音落下,祭坛方向,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整个墟牧大阵彻底爆发,无数道金色符文从地下浮现,光幕骤然暴涨,厚重的气息扩散开来。镇岳、殷燎、寒峥各领一方,黑甲将坐镇中军,大祭司主持阵眼,素衣乐师琴弦拨动,一道道音波化作利刃朝着敌军射去。
金色与黑色,在大地上狠狠碰撞。
战争,全面爆发。
玄渊站在阵前,青铜长枪之上金光暴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衡,声音平静:“当年的账,战后再算。现在,拿上你的武器,杀出去。”
陆衡浑身一震。
他看着玄渊的背影,眼眶发热。三千年的愧疚,三千年的隐忍,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归宿。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之上黑气缠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色。
“末将……遵命。”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玄渊转回头,看向扑来的黑潮,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青铜长枪缓缓举起,枪尖之上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如同第二个太阳。
那场跨越了万古的恩怨,那场席卷了万界的战争,终于在今日,迎来了最终的对决。
墟牧的土地上,没有退路。
唯有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