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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之中，浮现出一段模糊的画面。
那是三千年的南境，战火连天。
画面中，陆衡一身白衣，站在两军阵前。他面容憔悴，嘴角带血，对面是无间之地的主上，身影笼罩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黑雾之中，绑着数十万墟牧战俘，个个奄奄一息。
“你降，他们活。”黑雾中的声音低沉而诡异，“你不降，他们今日便尽数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陆衡握着剑，指节发白。他身后是残破的南境防线，身前是虎视眈眈的无间大军。他看着那些被俘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的绝望，最终缓缓闭上了眼。
“我降。”他说，声音沙哑，“但你要答应我，放他们走。”
黑雾中传出笑声：“好。”
画面一转，是深夜的军帐。
陆衡独自坐着，面前放着一半兵符。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封密信，封好，交给心腹，低声道：“想办法送出去，交给大人。就说……陆衡对不起他。”
心腹刚走，帐门便被掀开。焚幽侯走了进来，桀桀笑道：“陆大人，主上有请。还有，你那些战俘，主上说，留着太费粮食了。”
陆衡猛地抬头，眼中血红：“你说什么？！”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灯焰恢复如常，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殷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他恨了陆衡三千年，骂了三千年的叛徒，可这段画面，却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镇岳眉头紧锁，沉声道：“这……是真的？”
“是真是假，大人心中自有判断。”释尘音收回手，古灯的光芒黯淡下去，“师父说，当年陆衡曾派人向佛界求援，希望佛界出手救下战俘。可那时佛界自身难保，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师父一直心存愧疚，便将这段记忆封存在灯中，命我转交大人。”
大祭司叹了口气：“当年陆衡投降之事，疑点本就颇多。只是他后来确实为无间之地效力，破了我墟牧数道大阵，害死了不少弟兄……”
“功是功，过是过。”释尘音淡淡道，“他降敌是真，害了将士也是真。可其中隐情，也该让大人知道。无间之地的主上，最擅长玩弄人心，当年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玄渊始终沉默着。
他看着那盏渡魂灯，脑海中翻涌着无数记忆。有当年陆衡白衣翩翩、意气风发的模样，有他接下南境兵符时的郑重，也有最后一次收到他密信时，那句“对不起”。
百世轮回，他一直以为陆衡是为了权势背叛了他，背叛了墟牧。
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
“你此次前来，不止是送这段记忆吧。”玄渊抬眼，看向释尘音，语气平静。
释尘音微微颔首。
“师父还让我带一句话。”他看着玄渊，一字一句道，“无间之地的主上，已经开始集结全部大军。他的目标，不只是墟牧，是整个万界。他要破开界壁，吞噬万界，成就无间大道。七日之后，他会亲率大军，兵临墟牧。”
七日。
殿中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他们本以为还有时间修整，没想到大战来得这么快。无间之地的主上亲自出手，那可是当年能和玄渊正面抗衡的存在，如今玄渊力量未复巅峰，墟牧兵力微薄，这一战，凶险万分。
“我知道了。”玄渊却依旧平静，仿佛没听到这个惊天消息，“多谢观寂长老，也多谢你千里送讯。”
释尘音微微躬身：“小僧使命已达，这便告辞。”
他转身便要走，脚步很轻，如同来时一般。
“等等。”玄渊开口。
释尘音停下脚步，回头看来。
“尘白界，会出手吗？”玄渊问道。
释尘音沉默了片刻，看着他，又看了看那盏青铜古灯。
“师父说，佛界欠墟牧一个人情。”他轻声道，“到该还的时候，尘白界，会出手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渐渐淡去，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殿门之外，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证明他曾来过。
大殿之中，依旧沉寂。
七日之后的决战，陆衡的隐情，尘白界的承诺，一个个消息砸下来，让众人都有些心绪纷乱。
玄渊缓缓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他拿起案上的笔，在舆图上重重画了一道线，从南境一直延伸到墟牧腹地。
“传令下去。”玄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境守军，退守第二防线。所有兵马，向祭坛集结。七日之内，加固核心大阵，备齐粮草军械。”
“大人，我们不主动出击了？”殷燎急道。
“不。”玄渊放下笔，目光看向舆图最南端，眼神深邃，“等他来。”
他知道，陆衡一定会来。
无论是敌是友，这笔账，总要当面算清。
而那场跨越了万古的终极之战，也终于，要来了。
殿外的风渐渐大了，吹动着祭坛的旗帜，猎猎作响。灯火摇曳，映着殿中众人的身影，凝重，却不再绝望。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王，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