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墟牧中央祭坛的灯火，今夜亮如白昼。
四座大阵的气息如同四条金色巨龙，从东西南北四境汇聚而来，沿着地脉注入祭坛之下。沉睡了三千年的核心阵眼彻底苏醒，层层光晕扩散开去，将整片中央大地照得纤毫毕现。祭坛之上的议事殿中，火烛高烧，诸将分列，气息沉凝。
镇岳、殷燎、寒峥三员大将已先后从边境赶回，甲胄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与血污。下方，黑甲战将按刀而立，大祭司拄着骨杖站在主位之侧，素衣乐师指尖轻搭琴弦，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上首那道身影上。
玄渊坐在主位上，手中青铜长枪斜倚在身侧，枪尖垂着淡淡的金光。他指尖轻点着扶手，目光扫过案上的舆图——那是墟牧全盛时期的疆域图，四境之外，大片被涂黑的区域，都是这些年沦陷的土地，最南边的那片疆域上，标着两个字：陆衡。
“四境大阵已复，守军收拢完毕，共计七千二百人。”黑甲战将沉声禀报，“各部正在修缮营寨、疏通灵脉，按目前进度，半月之内可具备反攻之力。”
殷燎当即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大人，末将愿为先锋！陆衡那狗贼背主求荣，害我南境生灵涂炭，末将第一个要踏平他的老巢，取他项上人头！”
镇岳也沉声道：“末将也愿前往。东境兵力已整饬完毕，可从侧翼包抄，断他退路。”
寒峥站在一旁，微微颔首，虽没说话，眼中的战意却已说明一切。
大祭司却微微蹙眉，拄着骨杖道：“陆衡当年深得大人真传，最擅阵法与谋略。他经营南境外域三千年，根基深厚，又有无间之地为后盾。贸然出兵，怕是会中他的圈套。”
殿中一时微寂。
众人都知道大祭司说的是实情。陆衡不是焚幽侯、霜魇侯之流，他曾是墟牧的二号人物，智计无双，对墟牧的一切了如指掌。这样的对手，最是难缠。
玄渊始终没说话，指尖依旧轻轻点着扶手。他看着舆图上陆衡的名字，眼底不起波澜，心中却已有定计。便要开口传令，忽然眉头微挑，目光转向殿外。
几乎是同时，大祭司脸色微变：“有人闯阵。”
殿中诸将瞬间绷紧，纷纷按住兵器。
墟牧祭坛外围，布着重重警戒阵法，连寻常邪祟都靠近不得。此人竟能悄无声息摸到殿外，修为深不可测。镇岳周身煞气翻涌，便要出去御敌，却被玄渊抬手止住。
“让他进来。”玄渊淡淡道。
众人一愣，却不敢多问。黑甲战将抬手示意，殿门缓缓敞开。
夜风卷着殿中的烛火，微微一晃。一道身影从夜色之中缓步走来，停在了殿门之外。
那是个僧人。
一身素白僧衣，不染纤尘，眉目清冷得像山巅的雪。他手中提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盏古朴，刻着模糊的佛纹，灯芯燃着一点淡金色的火焰，火光不亮，却将他周身映得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散出丝毫威压，甚至连气息都淡得近乎没有。可殿中一众身经百战的强者，却个个心头微凛——没人能看透他的修为，仿佛他只是一道影子，一缕风，本就不属于这片天地。
“施主好眼力。”僧人微微颔首，声音清润，如同古寺钟鸣，“小僧释尘音，来自尘白界。受故人所托，前来拜见牧守大人。”
自报家门，尘白界。
殿中众人皆是一怔。
尘白界，界外诸域中最神秘的一处。传说那里是佛界覆灭后残存遗民的栖身之地，与世隔绝，不问世事，从不介入界外纷争。此人竟来自那里，还指名要见玄渊。
殷燎眉头一皱，沉声道：“尘白界向来中立，此番前来，有何贵干？”
释尘音没有答话，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上首的玄渊身上。他看着玄渊，又看了看他身侧的青铜长枪，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大人可认得这盏灯？”释尘音抬起手，将青铜古灯微微向前一送。
淡金色的灯焰轻轻摇曳，殿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檀香。
玄渊的目光落在那盏古灯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熟悉。
太熟悉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神魂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万古的尘香与悠远的梵音。百世轮回的记忆之中，有一段被尘封的画面，在这盏灯的映照下，缓缓苏醒。
那是第一世，墟牧初立，万界升平。
他曾应邀前往佛界，在灵山之巅与佛界的观寂长老论道三月。那时候佛界鼎盛，香烟缭绕，万佛诵经。观寂长老身边总跟着一个小沙弥，年纪尚幼，眉目清秀，每天捧着一盏青铜古灯，跟在长老身后，添油、剪灯芯，安安静静，从不说话。
论道结束那日，观寂长老带着小沙弥送他下山。长老指着那盏灯，笑着说，这灯叫渡魂灯，能照神魂，能存记忆，能渡万劫亡魂。他日若有变故，这盏灯里，会替老衲守着一段真相。等牧守大人需要的时候，自会有人送到你面前。
他当时只当是长老的一句戏言，笑着应了。
谁能想到，不过数千年，佛界便覆灭了。灵山崩塌，万佛殒落，那场浩劫来得太快太突然，连他都来不及救援。观寂长老战死在灵山之下，魂飞魄散，连残魂都没留下。
那段记忆，随着百世轮回，渐渐尘封。
直到此刻，见到这盏渡魂灯，才彻底苏醒。
玄渊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释尘音面前。他低头看着那盏古朴的青铜灯，灯焰映在他眼底，漾起细碎的金光。
“观寂长老……还好吗？”玄渊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释尘音睫毛微垂。
“师父圆寂，已有三千年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悲喜，“佛界覆灭那日，师父将这盏灯交给我，命我守着灯中的记忆，等大人归来。他说，墟牧有难，万界有劫，唯有大人，能拨乱反正。”
殿中众人屏息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震惊不已。
佛界覆灭的秘辛，界外流传着无数版本，却没人知道真相。眼前这僧人，竟带着观寂长老的遗命而来。
殷燎忍不住开口：“灯中是什么记忆？难道和佛界覆灭有关？”
释尘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尖轻轻抚过灯身。
淡金色的灯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面光幕，悬浮在大殿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