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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跨过那道无形界限的刹那，浮界海的死寂冰寒瞬间被潮水般的磅礴生机吞没。
玄渊脚下一顿，只觉浑身毛孔同时张开，精纯到极致的本源之气顺着四肢百骸往里钻，经脉中凝滞百年的旧伤都泛起酥麻的暖意。他下意识运转功法，丹田内的真元竟以平日数倍的速度飞速增长，连神魂都轻盈了几分。身后四人也各有感应：赤煞浑身筋骨噼啪脆响，破损的经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墨老手中罗盘灵光暴涨，指针疯狂颤动；影杀的身形几乎要与本源之气融为一体；苏清鸢周身白光流转，尘白界传承功法自主运转，整个人莹白如玉。
“这就是本源之气？”苏清鸢轻声惊叹，“果然一日抵外界百年。”
玄渊却没有半分喜色，眉头紧锁望向眼前无边无际的光之海洋。
这就是本源洼。
没有陆地山峦，只有一片翻涌着乳白色光浪的汪洋。海水是纯粹到极致的本源之气液化而成，浪涛拍击声低沉如雷，每一次起伏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海面上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光岛，是本源之气凝结的陆地，岛上生长着晶莹剔透的本源植物，流光溢彩。极目望去，光之海尽头的光芒渐渐幽深，由乳白转作淡蓝、深紫，最后归于混沌的黑暗。没人知道海下藏着什么，只知道越往深处，本源之气越浓郁，也越致命。
“别大意。”玄渊沉声道，“本源之气能造就人，也能毁了人。寻常修士无节制吸收，会被撑爆经脉，神魂俱灭。而且……”
话音未落，海面之下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那黑影身长数丈，通体覆盖淡金色鳞片，背鳍如刀，一头撞向离众人最近的一座光岛。轰的一声巨响，整座光岛瞬间炸裂，无数本源碎片四散飞溅。黑影从碎光中冲出，张开布满尖牙的巨口，朝着五人发出一声咆哮，音波化作实质气浪，掀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源兽！金鳞源兽！”墨老惊呼，“成年个体堪比中阶界主！”
赤煞提刀就要上前，却被玄渊一把拉住。
“别硬拼。它腹下逆鳞是本源汇聚之处，也是唯一弱点。影杀绕后吸引注意力，赤煞正面佯攻，等它翻身的瞬间出刀。”
两人微怔，随即点头。影杀的身影瞬间融入本源之光中消失不见，赤煞则大吼一声，战刀出鞘，刀光化作百丈长虹劈向源兽。那金鳞源兽凶悍异常，不闪不避，迎着刀光一头撞来。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赤煞浑身一震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源兽却只是晃了晃脑袋，暴怒着转身追杀。
就在此时，它身后寒芒一闪。影杀的短刃精准刺向腹下逆鳞，叮的一声没能刺入，却彻底激怒了源兽。它猛地翻身，巨尾朝着身后横扫而去。
“就是现在！”
玄渊暴喝声落，赤煞早已折返，借着源兽翻身的间隙化作一道流光，战刀直指那片巴掌大的逆鳞。噗嗤一声刀锋入肉，金鳞源兽发出凄厉惨叫，淡金色血液喷涌而出，重重砸进本源之海，缓缓沉入海底。
“玄渊，你可以啊，连源兽弱点都摸得这么清楚。”赤煞落地咧嘴一笑。
玄渊没有接话，只是望着源兽沉下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他当然清楚。当年他镇守万界之门时，这些源兽，不过是玄甲军圈养的猎物。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玄渊心口猛地一沉。镇守万界之门？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先找地方落脚。”玄渊压下心中波澜，抬手指向远处一座较大的光岛，“那座岛上有阵法波动，是上古遗迹，能遮蔽气息。本源潮汐随时可能爆发，必须提前准备。”
五人踏着光浪疾驰而去。沿途所见越发惊心：成群结队的小型光鱼密密麻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能啃食；体型庞大的玄龟漂浮在海面，背甲刻满古老纹路，气息深不可测；还有展翅的光鸟速度快如闪电，眼眸中闪烁着不似兽类的智慧。越往深处，源兽实力越强，海面上漂浮的修士尸体也越多——有人浑身肿胀经脉寸断，是吸收本源之气爆体而亡；有人被同化成光团，风一吹便散作点点荧光。
“这就是本源洼。”墨老叹了口气，“多少人梦寐以求进来，却连第一波潮汐都撑不过去。”
说话间五人落在光岛之上。岛屿方圆不过数里，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殿，殿门紧闭，门上刻满古老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
“是镇空符文，用来稳定空间、抵御潮汐。”墨老指尖拂过符文，脸色微变，“当年这里应该是镇守封印的一处据点。”
玄渊站在殿门前久久未动。
门上的符文，他太熟悉了。
是他亲手刻上去的。
“开门吧。”玄渊轻声道，“里面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赤煞上前双手按在殿门上猛一发力，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扬起一片灰尘。五人鱼贯而入，殿内石壁刻满壁画，中央石台上摆着一个古朴玉盒。苏清鸢抬手祭出白光照亮整座石殿，看清壁画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壁画上是一场旷世大战。无数身披青铜战甲的修士站在青铜巨门前，与铺天盖地的黑色煞物死战。为首男子身披青铜战甲，手持长枪立于门巅，身后战旗猎猎，旗上一个大字——玄。
那张脸，竟和玄渊有七分相似。
“玄渊……这、这是你？”赤煞猛地转头，满脸震惊。
玄渊站在壁画前，浑身僵硬。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无数画面如同决堤洪水疯狂涌入脑海：元荒末期，煞祸蔓延万界，七佛亲封他为镇煞统帅，领十万玄甲军镇守归墟；他率众血战万年，以万界为基铸就青铜巨门，将元荒煞封印于门后；他定下三十万年一轮回的封印之约，令后世强者代代加固。
他是玄王，玄渊。
万界之门的第一任镇守者。
可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失去记忆流落在外？为什么十万玄甲军不见踪影？为什么本该是镇魔禁地的万界之门，会变成世人眼中的寻宝秘境？
玄渊抱着头剧烈喘息，记忆碎片如刀子般切割神魂，痛得他浑身发抖。
“玄渊！”苏清鸢连忙上前扶住他，满脸担忧，“别逼自己，想不起来就慢慢来。”
玄渊摆了摆手，缓缓直起身，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深邃了许多。
“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这里，是当年玄甲军的哨塔。”
他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个玉盒，眼神复杂，“里面应该是当年留下的军需，还有镇守手记。”
玉盒缓缓打开，里面没有神兵功法，只有一块青铜令牌和一卷泛黄竹简。
玄渊拿起令牌，正面刻着“玄”字，背面是复杂的阵法纹路，入手冰凉，带着刻入骨髓的熟悉感——这是玄甲军的调兵令牌。他又展开竹简，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他当年的亲笔。
“葬世纪三千七百年，煞体异动，封印松动。七佛圆寂，化为七座佛骨塔，永镇佛骨陵。”
“本帅率玄甲军主力深入时光墟，追寻煞体本源，欲永绝后患。”
“留此手记，后世镇守者见之，当知使命。切记：封印不可破，煞体不可出。”
“若本帅未归，则玄甲军令牌由新任镇守者执掌。”
竹简末尾还有一行潦草小字，显是仓促所写：
“不对。”
“七佛有问题。”
“时光墟深处，有……”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殿内一片死寂。
七佛有问题？镇压元荒煞的七位大佛，怎么会有问题？玄王当年深入时光墟后到底遭遇了什么？十万玄甲军又去了哪里？
“玄渊，你真的是玄王？”苏清鸢轻声问。
“是，也不是。”玄渊指尖微微发白，“只有零散记忆，很多事都想不起来。但可以肯定，我失去记忆，恐怕和七佛脱不了干系。”
墨老沉吟道：“若七佛真有问题，那佛骨陵岂不就是陷阱？神宫王廷还一心想着去加固封印……”
“封印是真的，元荒煞也是真的。”玄渊摇头，“七佛就算另有目的，镇压煞体这件事不假。只是他们想要的，恐怕不只是镇守这么简单。”
话音未落，整座石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外面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万马奔腾，又像是海啸吞天。
“不好！”玄渊脸色骤变，“本源潮汐！提前来了！”
五人冲到殿门口向外望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本源之海彻底狂暴。万丈高的浪涛一座接一座砸落，乳白色的本源之力化作狂暴洪流席卷天地，浪涛中夹杂着空间碎片和源兽尸体，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撕碎。天空中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空间缝隙，像是被撕碎的布帛。
这就是本源潮汐，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灾。
“快退回殿内！镇空阵能扛住潮汐！”玄渊大吼。
众人连忙退回关上殿门。殿外轰鸣声越来越大，整座光岛都在摇晃，殿顶碎石簌簌落下。石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撑起淡金色光幕将石殿护在其中。光幕之外，狂暴的本源之力不断冲击，发出刺耳尖啸。
众人脸色发白——若是在外面，恐怕连一瞬间都撑不过去。
玄渊站在门边，眉头紧锁。
不对。
这场潮汐来得太早了。按照记忆，本源潮汐本该还有三天才会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