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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乸看着身边两人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万古岁月里,她见过无数闯入者。有来寻宝的,有来除魔的,有来挑战她的。
可从来没有人,会在她身陷重围的时候,选择站在她这边。
从来没有。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唇边溢出。
骷髅杖重新握紧,眼眶里的鬼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脚下大地轰鸣,残存的薙木再次拔地而起。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他们,而是和陆十三的刀意、石斧的墟火交织在一起,朝着黑渊大军狠狠压了过去!
玄刺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又看了看并肩而立的三人,鬼面之下传出一声嗤笑:“怎么,守墟的老怪物找了两个帮手?就凭你们三个,也想螳臂当车?”
“是不是螳臂当车,试过就知道。”
陆十三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刀光起。
不是之前的凌厉,也不是狂暴,而是一种极致的“枯”。刀光过处,连空气都像是被抽干了生机,变得凝滞而沉重。这是他融入了薙木枯意的一刀,名为“葬锋”。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渊死士举刀格挡,可刀身刚碰到陆十三的刀锋,便瞬间失去光泽,甲胄之上的渊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连同里面的身躯,都化作了飞灰。
一刀,斩杀数名死士。
石斧也不甘示弱,怒吼一声,双手握着石斧狠狠砸在地面。
“墟火·焚渊!”
熊熊烈焰顺着地脉炸开,形成一道火墙,拦住了墟甲兽的冲锋。墟火之中带着他三日来参悟的焚根之力,专烧邪祟本源,墟甲兽的骨质甲片碰到火焰,便滋滋作响,融化出一个个大洞。巨兽吃痛,纷纷嘶吼着后退,阵脚大乱。
南乸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地底深处,传来古老的吟唱。
无数骨木长矛从地底钻出,如同暴雨梨花,射向半空的玄刺。长矛之上附着她的本源之力,金芒闪烁,破风之声尖锐刺耳。
玄刺眼神一凝。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不过是蝼蚁,可此刻看来,竟有几分本事。
“有点意思。”他冷笑一声,手中长剑舞出一团剑花,墨色渊气化作护盾,挡住了骨木长矛,“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猛地拔高身形,手中渊魔旗高高举起。
“黑渊万魂,听我号令!”
旗面暴涨数十丈,无数冤魂从旗中涌出,遮天蔽日。整座悬葬台的天空,都被墨色冤魂覆盖,连七佛印的金光,都被彻底遮蔽。
冤魂嘶吼着,朝着下方三人扑去。
所过之处,大地腐蚀,枯木凋零。
陆十三脸色微沉。
他能感觉到,这万魂之力远超玄刺自身修为,是黑渊无数年来积累的怨念。一旦落下,别说他们三个,就连整座悬葬台,恐怕都会被彻底腐蚀。
南乸上前一步,将骷髅杖插在地上,双手按在杖头。
“薙木·万骨护界!”
她周身爆发出耀眼金光,地面之下无数白骨翻涌而出,和枯木交织在一起,在三人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骨木护盾。护盾之上,浮现出无数张古老面容——都是万古以来,葬身葬境的修士与神魔。
“轰隆——!!”
万魂撞在护盾之上,发出天崩地裂的巨响。
金色护盾剧烈颤抖,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南乸脸色苍白,金色血液从嘴角溢出,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
陆十三和石斧同时发力,刀意与墟火尽数注入护盾之中。
三道力量交织在一起,硬生生顶住了万魂的冲击。
可就在这时,黑渊军团的后方,再次响起了低沉的号角。
这号角声,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悠远。
伴随着号角声,一股恐怖到极致的气息,从黑雾深处缓缓升起。那气息之强,甚至远超玄刺,比起七佛印下的古魔,也不遑多让。
玄刺听到号角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躬身行礼:“恭迎右校尉大人!”
黑雾翻涌,一道更加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浑身包裹在漆黑重甲之中,连面部都被头盔遮住,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柄巨大战斧,斧刃之上流淌着墨色血液,每走一步,大地都随之颤抖。
黑渊右校尉,巨斧。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骨木护盾之后的三人身上,猩红眼眸里没有丝毫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戮。
“玄刺,你太慢了。”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在摩擦,沙哑刺耳。
“连几个守关的蝼蚁都解决不了,要你何用。”
玄刺低着头,不敢说话。
巨斧缓缓举起手中的战斧。
渊气在斧刃之上汇聚,形成一道巨大的斧影。
“都滚开。”
他一斧劈下。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
巨大斧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劈在骨木护盾之上!
“咔嚓——”
如同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
南乸拼尽全力凝聚的护盾,瞬间碎裂!
三人同时被震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南乸喷出一口金色血雾,骷髅杖上出现了一道裂纹。陆十三持刀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石斧更是不堪,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手中的石斧都出现了缺口。
太强了。
这才是黑渊军团真正的战力。
巨斧站在原地,收斧而立,猩红的眼睛扫过三人,如同在看三具尸体。
“封印,必破。”
“谁挡,谁死。”
他一步步朝着悬葬台中心走去,黑渊大军跟在他身后,如同潮水般涌来。
陆十三撑着刀,缓缓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悬葬台的最中心。
七佛镇魔印的裂纹,又扩大了数倍。金色佛光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黑色魔气如同喷泉般从裂缝里涌出,和黑渊的渊气交融在一起,化作更加恐怖的力量。
大地在颤抖,风在悲鸣。
万古封印,摇摇欲坠。
南乸也站了起来,她擦去嘴角的金色血液,看着那道高大背影,眼神无比凝重。
“是黑渊右校尉巨斧。”她低声道,“上古之时,他是印下古魔的先锋大将,被七佛斩断肉身,残魂逃入黑渊。如今他重聚魔躯,力量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那又如何?”
陆十三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身在微微震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
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磨砺他的刀。
五日磨锋,才刚刚展露锋芒。
真正的大战,现在才开始。
他转头看向南乸,眼神坚定:“守好你的木阵,别让魔气再泄。巨斧,交给我们。”
石斧也爬了起来,呸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咧嘴一笑:“没错!不就是个斧头怪吗?老子砸也砸死他!”
南乸看着两人,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我守外围,保封印不失。”
“你们……保重。”
陆十三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提着刀,迎着漫天黑雾,朝着那道高大的身影,一步步走去。
石斧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在千军万马之前,显得无比渺小。
可他们的脚步,却无比坚定。
刀光与斧光,在黑雾之中,亮起了两道微弱却永不熄灭的光。
葬境的风,依旧凛冽。
可这一次,风里除了寒意与死气,还多了几分滚烫的战意。
黑渊潮生,邪锋压境。
而少年的刀,才刚刚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