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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剑光在混沌浓汤里撑开一片安稳的方寸之地,翎九渊握着先棋剑的指节微微泛白,周遭粘稠的混沌之气如潮水般反复拍击在光罩上,每一次碰撞都让剑光黯淡一分。其余四人分立四角,各自催动道力加持光域,脚下没有实地,只有翻涌不休的灰色浊流,谁也看不清这头星空巨兽的腹内究竟有多深、藏着什么。
而巨兽体外的骚动,还在持续发酵。几头徘徊在附近的星空巨兽低低匍匐下来,巨大的瞳仁里翻涌着贪婪与忌惮,却没有一头敢率先靠近——溟涬的痛苦痉挛越来越剧烈,半透明的身躯深处,那点玄黄光亮已经扩张成了一团磨盘大的光团,像一颗埋在血肉里的太阳,正沿着它的脊骨缓缓往上爬。
没人注意到,在墟界边缘的更深处,在那片连星空巨兽都不愿踏足的禁忌之地,一场更古老的异动,正悄无声息地苏醒。
那里是断岳坟场。
无数小山般的巨兽骸骨斜插在混沌之中,惨白的骨头上覆满了灰黑色的煞苔,骨缝间渗出浓稠的死气,与周遭的混沌搅在一起,化作终年不散的枯雾。最中央的位置,半截贯穿混沌的脊椎骨直插天际,骨壁上刻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那是一头比溟涬还要庞大数倍的太古巨兽遗骸,历经无数纪元不曾崩塌,成了这片葬地的标志。
就在那截脊椎骨的顶端,坐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它身高不足三尺,浑身裹着一层粗糙如岩的灰褐色山皮,没有头颅与躯干的明确分界,也没有寻常的五官,只在正面正中裂着一道纵向的狭长缝隙,缝隙里沉浮着两点暗黄色的鬼火,便是它的眼与口。它的手指枯瘦如石刺,指甲长得弯曲勾回,深深抠进身下的骨岩里,指缝间缠着几缕灰黑色的煞炁,身旁斜斜倚着一根丈许长的骨杖。
正是断岳坟场之主,墟界最古老的本土生灵之一——山鬼·瘗骸(yìhái)。
此刻它正微微垂着身子,脸前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乳白色骨核,骨核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星辰光晕,是刚从一头陨落的巨兽颅腔里剜出的本源核心。随着它脸上的缝隙轻轻开合,丝丝缕缕的乳白色精气便从骨核中被抽离出来,源源不断地钻进那道裂缝里,每吸入一丝,它身上的山皮就多一分温润的光泽。
忽然,它动作一顿。
两点暗黄色的鬼火骤然亮了几分,猛地抬起“头”,望向溟涬所在的方向。隔着无尽的混沌与枯雾,它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那头剧烈痉挛的星空巨兽身上,落在了它体内那团越来越盛的玄黄光团上。
“玄黄气……”
干涩、沙哑,像是两块万年古石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它脸上的裂缝里挤了出来,带着说不出的怪异与古老,“溟涬这蠢货,吞了什么东西进去?”
它缓缓直起佝偻的身子,枯手握住身旁的骨杖。那根骨杖杖身由七截不同的太古山骨拼接而成,每一节都雕着一座微型残峰,杖头嵌着一颗镂空的灰白头骨,眼窝里流淌着细碎的混沌尘沙——正是它伴生的本命武器七峰葬骨杖。
杖尾轻轻往身下的脊椎骨上一顿。
“咚——”
沉闷的响声顺着骨脉传遍整片断岳坟场。
下一秒,大地震动。
密密麻麻的骨骼摩擦声从地下翻涌上来,灰黑色的枯雾沸腾般翻滚,一只只惨白的骨爪从骨屑与碎石中破土而出,紧接着是头骨、脊椎、四肢……一头头由巨兽骸骨拼接而成的枯骨兽,摇摇晃晃地从地下爬了出来,眼眶里跳动着和瘗骸一样的暗黄色鬼火。不过片刻功夫,断岳坟场之间便站满了数以万计的枯骨大军,死气直冲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