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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袭来的瞬间,连神魂都跟着一轻。
不是坠落的失重,是所有规则、所有边界、所有认知都被抽走的空茫。五人一棋冲进溟涬巨口的刹那,便像掉进了一锅翻滚的灰色浓汤里,四面八方都是浓稠的混沌,压得人皮肤发紧,连周身流转的道力都跟着滞涩起来。
“稳住!”
翎九渊的声音在混沌中闷响。先棋剑横在身前,玄黄二色的剑光撑开一圈丈许的光域,将众人护在当中。光域边缘,混沌之力不断撞击、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光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凹陷,像是随时都会被压碎。
众人这才看清周遭的景象。
没有血肉,没有脏腑,溟涬的身体本身就是浓缩的无序混沌。深灰色的混沌流在四周缓缓翻涌,里面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亮片——那是被吞噬的世界残片,有断裂的山脉、熄灭的星辰、还有残破的道则纹路,它们在混沌里载沉载浮,慢慢被磨平棱角,最终彻底消解,化为混沌的一部分。
越往深处,混沌的颜色越深,压力也越大。到了最核心的位置,应该就是溟涬的本源所在,也是整头巨兽秩序最混乱、力量最恐怖的地方。
“比想象的还凶。”岑墙单手撑着骨伞,伞面抵住涌来的混沌流。十三根伞骨上的墟痕纹路飞速流转,不断修补被腐蚀的裂痕,可修补的速度赶不上消解的速度,伞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缺口。“再往里走,只怕这把伞撑不了多久。”
沐言双手结印,尘白界的白光与先棋剑的剑光交融,加固着光域。他闭着眼感知片刻,摇头道:“神魂被压制得厉害,神念散出去三丈就散了。这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再往里走容易迷失。”
庄心妍剑锋斜指,剑光斩在身侧的混沌流上。剑光劈开混沌,可转瞬又被合拢,连一道痕迹都留不下。她收剑回护,神色平静:“混沌会自动弥合,物理攻击没用。”
刀哥挥刀劈出一道刀气,看着刀气在身前寸寸消融,咧嘴:“娘的,合着我们进来就是给它送菜的?现在连动都动不了。”
翎九渊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掌心的棋籽。
小家伙缩在他手里,浑身紧绷,头顶的触角绷得笔直,身上的玄黄光忽明忽暗。它在本能地抵抗混沌的侵蚀,圆溜溜的眼睛里却没有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倔强的好奇——它能感觉到,这无边的混沌里,藏着海量的养分。
“不是来送菜的。”
翎九渊终于开口,指尖轻轻按在棋籽的头顶。玄翎族的记忆之力全力铺开,不是去记周围的环境,而是去记混沌流动的轨迹、消解的速度、每一缕混沌里蕴含的细微变化。
“混沌不是无迹可寻。它再乱,也有自己的流动规律,有自己的消解节奏。”
“之前我们用固定的规则去碰它,当然会被消解。”
“现在,我们跟着它变。它怎么消解,我们就怎么演化。它变快,我们就更快。”
话音落下,他将先棋剑往虚空一插。
“嗡”的一声剑鸣,棋树的虚影从剑身之上缓缓浮现。不是之前在外面那种枝繁叶茂的模样,此刻只有一截短短的主根,悬在混沌之中,根须尖端泛着微弱的玄黄光。
“扎根。”
翎九渊一声令下,主根尖端轻轻一颤,朝着混沌深处扎了进去。
根须刚一伸进混沌,立刻就开始消解。
最前端的根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模糊、融化,像是被强酸腐蚀,短短一瞬便短了一截。混沌流翻涌过来,裹住根须,想要彻底将它化掉。
可就在这时,根须断裂的地方,立刻又长出新的尖端。
不是重复生长,是改变了结构的全新根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螺旋纹路,顺着混沌流动的方向旋转,一边被消解,一边吸收混沌的力量,一边往前扎。
你消解一分,我就生长一分;你磨掉一层,我就长出十层。
这便是活棋的优势。
死规则遇上混沌,只能坐以待毙。
活的规则,却能跟着混沌一起变,在消解中演化,在侵蚀中适应。
根须扎得越来越深,速度也越来越快。
从一开始的寸步难行,到后来势如破竹。螺旋状的根须顺着混沌流的纹路蔓延,像是本来就生长在混沌里的藤蔓,一边吸收混沌之力,一边不断分叉,生出更多细小的根须,遍布开来。
光域也跟着根须的延伸,一点点扩大。
原本浓稠的灰色混沌,被根须穿透之后,渐渐变得通透了些。根须所过之处,无序的混沌被梳理、同化,变成了带着玄黄光泽的有序养分,顺着根须回流,汇聚到主根之中。
“成了!”岑墙眼睛一亮。
骨伞上的压力骤然一轻,混沌流的侵蚀弱了大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根须所过之处,混沌的秩序正在慢慢建立,虽然微弱,却无比稳固。
“真的在里面扎根了?这可是星空巨兽的肚子里啊……”沐言喃喃道,满脸不可思议。
可还没等众人松口气,周遭的混沌忽然剧烈翻腾起来。
像是巨兽感觉到了体内的异物,本能地开始反击。
原本平缓流动的混沌流猛地加速,化作无数道灰色漩涡,疯狂撕扯着棋树的根须。漩涡之中,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黑影。
那些黑影只有手指大小,形状像虫,通体漆黑,没有眼鼻,只有一张锋利的口器,游动速度快得惊人。它们顺着根须爬上来,啃噬着根须表面的纹路,所过之处,有序的根须立刻重新变得混乱。
“是蚀灵种!”翎九渊目光一凝,“星空巨兽体内的原生体,相当于它的免疫虫。专门啃食一切入侵的有序之物。”
数量还不少。
四面八方的混沌里,密密麻麻的蚀灵虫正在涌来,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棋树的根须扑过来。
“我和刀哥去挡!”
庄心妍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掠出。剑光化作一道青色匹练,顺着根须扫过,成片的蚀灵虫被剑光绞碎。可虫尸没有落下,反而化作细碎的混沌,很快又重新凝聚成新的蚀灵虫,数量反而更多了。
刀哥紧随其后,刀气纵横,将涌来的虫群劈开一道缺口。可缺口转瞬又被填满,蚀灵虫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杀不完!”刀哥大吼一声,刀身煞气暴涨,“它们是混沌聚的,杀多少都能重生!”
“不用杀干净。”翎九渊的声音传来,“守住主根就行。它们聚得越集中,反而越好。”
他双手结印,神魂与棋树完全连通。
记忆之力全力运转,记录下蚀灵虫的凝聚速度、混沌重组的规律、每一次重生后的细微变化。
很快,他找到了节点。
蚀灵虫重生,不是没有代价。每重生一次,核心的混沌印记就会弱一分。只要抓住印记波动的瞬间,就能把它们的核心,同化成棋树的一部分。
“岑墙,左路三股漩涡,引它们撞在一起;沐言,右路放尘白光,压它们的重生速度;庄心妍、刀哥,把虫群往主根方向赶。”
翎九渊的指令清晰传来,众人立刻行动。
岑墙骨伞连旋,十三道墟痕之力打出,精准击中左路三道漩涡。漩涡猛地一偏,撞在一起,化作更大的乱流,里面的蚀灵虫被搅得晕头转向。
沐言右手一挥,一道白光匹练扫过右路,尘白界的封镇之力暂时压制了混沌的流动,蚀灵虫的重生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庄心妍与刀哥一左一右,剑光刀气交错,形成一道夹击之势,将密密麻麻的虫群朝着主根的方向驱赶。
虫群越聚越密,在主根周围挤成了一团黑色的虫球。
“就是现在!”
翎九渊低喝一声。
棋树主根猛地一颤,无数细小的根须从主根上炸开,像一张网,瞬间包裹住整团虫球。
根须之上,玄黄纹路飞速流转,不是消解,是同化。顺着蚀灵虫的混沌印记反向渗透,一点点改变它们的核心结构。
虫球剧烈翻滚,发出尖锐的嘶鸣。蚀灵虫疯狂啃食根须,想要挣脱。可根须越缠越紧,同化的速度越来越快。
黑色的虫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玄黄色。
嘶鸣声渐渐小了下去。
当最后一丝黑色褪去,整团虫球彻底化作了一团玄黄养分,被根须尽数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