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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魔修壮汉身上的血色魔甲,也同时泛起了土黄色的锈迹。甲片边缘开始发脆、剥落,露出里面的皮肉,连他周身的魔焰,都像是被风吹熄了一样,一层层淡了下去。
“这……这是什么邪术?!”壮汉大惊失色,连忙催动魔力,可无论他怎么运功,魔甲都在不断崩解,连体内的魔元都变得滞涩起来,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
“不是邪术。”
岑墙的声音从墙后传来,平静无波。
“是墟。你们的力量,你们的法宝,你们的修为,在现世里是强,可放到万古岁月里,也不过是昙花一现。墟痕要做的,就是把你们打回本来的样子。”
“尘归尘,土归土。该墟的,终归是墟。”
他右手伞柄轻轻一转。
周围地面上,忽然冒出无数半截的断剑、残戈、破箭。都是墟里沉眠的兵戈之痕,被墙垣之痕引动,此刻纷纷浮起,指向那五个佛魔修士。
不是实体兵刃,是痕迹。可那上面传来的锋锐感,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刺骨——那是亿万场战争里,所有兵刃留下的“杀”之痕,一旦沾身,不是伤肉身,是直接削在神魂、修为、法则上。
那五个佛魔修士脸色终于变了。
他们能感觉到,那些残破的兵刃影子里,藏着无法抵御的古老力量。他们的佛魔力、护身光罩,在这些痕迹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撤!”为首的壮汉当机立断,转身就要退。
可就在这时,?卫昭动了。
他没按兵不动,而是指尖一点,古图残页飞出。三个字从残页上浮现,带着字库的厚重与锋锐,虚空烙印而下。
“定。”
“镇。”
“封。”
三字落下,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凭空压在那五人身上。
字库真言,直指法则本源。那五人本来转身要逃,身形骤然一僵,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魔力佛力运转瞬间滞涩。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
漫天兵戈残影,如暴雨般射了出去。
噗噗噗——
没有血花飞溅,没有惨叫。那些兵戈残影穿过他们的身体,就像穿过一片虚影。下一秒,五个人身上的光芒同时黯淡下去。魔甲寸寸崩碎,金身层层剥落,连他们的气息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像是瞬间苍老了几万岁。
为首的壮汉瞪着眼睛,想说什么,可嘴巴张了张,身体却开始化作飞灰。从指尖到手臂,从躯干到神魂,连同魔魂佛骨一起,都化作了一捧黄褐色的墟土,散在了风里。
剩下四人,也相继步了后尘。
不过呼吸之间,五个称霸一方的佛魔高手,就这么烟消云散,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古图残页轻轻飞回?卫昭手中。
他眉头微蹙。刚才出手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墟痕躁动了一下。字库的真言力量太过刚正,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墟湖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说了,别轻易出手。”岑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凝重,“你这三个字,比他们五个人加起来还刺激墟痕。再这么来两次,不用等核心的东西醒,周围的墟痕就能把我们俩埋了。”
?卫昭沉默片刻,颔首道:“抱歉。”
他知道岑墙说的是实话。在这片墟里,力量越刚猛,越耀眼,死得越快。因为墟最擅长的,就是消解一切炽盛的东西。
岑墙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
那道半透明的城墙缓缓沉回地下,漫天兵戈残影也重新落回土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地上多了五捧黄土,证明刚才有五个人来过。
“他们只是先锋。”岑墙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雨里,“七佛魔座下,像这样的人手还有很多。真正的硬茬,还在后面。而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右侧的黑暗里。
那里的雨幕,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有一把伞,在远处撑开了。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和岑墙身上的气息遥遥呼应,同样的古老,同样的沉寂,同样带着墟的味道。
“不止我们来了。”岑墙轻声道,“所有在墟里的侗术士,都在往核心赶。”
?卫昭心中微动。
散落在整片古墟各个角落的守夜人,因为这一声墟钟,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就像当年城破之时,所有守兵都往城墙集结一样。
两人不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越往前走,地势越低。周围的断墙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平地,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烧尽的世界里。空气中的墟痕气息越来越浓,沉重得像水银,压得人神魂发颤。
而在前方的雨幕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座环形的巨坑。
坑沿高耸入云,像是被某种无上力量硬生生砸出来的。坑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掌印、指痕、兵刃劈砍的印记,还有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亿万年前的核心战场。昔在沉眠的地方。
站在坑边往下看,里面一片漆黑,像是无底的深渊。只有最深处,隐隐泛着一点微光,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嗡——
?卫昭指尖的古图,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残页上所有的废墟标记,此刻全都亮到了极致,那条指引的线,笔直地指向巨坑最深处。
他要找的人,就在
岑墙站在坑边,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他能感觉到,坑底下的墟痕古老得难以想象,那是比他契合的城墙痕还要老上无数纪元的痕迹,是整片古墟的源头。
而现在,那里面的东西,已经醒了。
就在这时,巨坑深处,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人的神魂深处。像是吟诵,像是叹息,又像是一句跨越了万古的问候。
“你们……终于来了。”
雨,骤然停了。
整个古墟的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