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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古墟开旧雨,七佛显魔禅(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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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花光罩外,血海翻涌的声音低沉而单调,像无数张旧纸在慢慢揉搓。

距离逆撰者放话七日之约,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

光罩内侧的临时落脚地,?卫昭正蹲在地上铺开一张泛黄的古图。图是用无数残页碎片拼贴而成的,边缘参差不齐,线条歪歪扭扭,画着删字库深处的褶皱、暗缝与废墟标记——这是他无数年游走在书页夹缝里攒下的私藏路线,连万卷监的官方舆图都没有这么详尽。晏沉舟拎着酒葫芦靠在一截断裂的书脊旁,指尖转着最后一根定魂钉,眉头拧成了疙瘩。

花奴站在光罩最边缘,背对着两人,烟霞色长裙垂到脚面,纹丝不动。她的目光落在血海深处,周身霞光极细微地起伏着,像在感知着潮水之下每一丝气息的变动。

“三处地方最有可能藏逆笔碎片。”?卫昭指尖点在图上三个位置,声音压得很低,“第一处是第三纪元中军帐废墟,当年陆玄玑兵败时,断笔就是在那崩碎的,大半碎片都散在那里,只是现在肯定被蚀文众守着。第二处是十八层封印的锁妖台底,当年封印他时,钉进去了两块碎片镇压阵眼,现在封印破了,碎片多半还埋在底下。”

“第三处呢?”晏沉舟抬眼问。

?卫昭指尖移到图的最边缘,那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墨团,连线条都没画全。他顿了顿,才开口:“初战之墟,删字库最深处,比第三纪元还要古老的战场。”

晏沉舟脸色微变,手里的酒葫芦都顿了一下:“初战之墟?那地方不是传说吗?都说那是初代撰者平定混沌时的古战场,打完就直接封了,连正史里都没记载。你确定有这么个地方?”

“有。”?卫昭点头,语气肯定,“我早年收废稿时,在最底层的残页里见过只言片语。第三纪元大乱时,陆玄玑曾试图打进去过,据说在里面遗失了一块核心碎片。只是那地方封印太死,他也没敢深入。”

一直没说话的花奴忽然转过身来,清冷的目光落在那片墨团上,声音淡却重:“他不是不敢深入,是进不去。初战之墟的封印是初代亲手布下的,不是他能撼动的。里面……不止有逆笔碎片。”

晏沉舟心里一沉:“还有什么?”

花奴刚要开口,话音却被一声极轻的“嗒”打断。

一滴雨,落在了三生花光罩的顶端。

不是血滴。

那雨滴浑浊发暗,带着铁锈般的腥气,砸在霞光凝成的罩面上,溅开一小点灰黑色的水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三人同时抬头。

暗红色的天幕上,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层厚重的灰云。云层翻滚着,带着远古的尘土气息,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雨丝开始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淅淅沥沥,越下越大。

是旧雨。

灰黑色的雨幕,像从远古垂落的纱帐,裹着说不清的沧桑与蛮荒。雨水里混着亿万年的尘埃、骨粉、残墨与锈迹,落在光罩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笔尖在纸上划过。落在血海里,则激起一片片白雾,血海像是被强酸泼中,又像是被某种古老力量压制,浪头剧烈翻涌,发出愤怒的低吼。

“旧雨……”花奴喃喃自语,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猛地转头望向初战之墟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不好!是初战之墟的封印破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删字库最深处传来,比逆撰者破封时还要厚重,还要蛮荒。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庞然大物,在黑暗深处缓缓伸了个懒腰。

众人脚下的书页纤维寸寸开裂,光罩都跟着剧烈摇晃。远处的血海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轰然掀起千丈浪头,却又像是畏惧什么,浪头升到最高处又猛地落回去,退潮似的往回缩了数十丈。

裂缝,出现在了天地尽头。

那道裂缝漆黑无比,比删字库任何一处阴影都要纯粹。裂缝缓缓撕开,像一只睁开的竖瞳。混杂着佛唱与魔吼的气息从里面汹涌而出,时而庄严慈悲,时而暴戾疯狂,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了整片血海,连逆撰者的血潮都为之凝滞。

晏沉舟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脸色发白。那股威压太古老了,带着初代之前的混沌气息,压得他神魂都在颤抖,连钉囊里的定魂钉都发出不安的嗡鸣。?卫昭也站起身,下意识挡在古图前,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裂缝里的东西,和他们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存在。

那是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连文字都无法定义的异类。

七道身影,从裂缝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时光的脉搏上。七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装束形态也天差地别,却有着同一个共同点——佛魔一体。

为首一人,身形最高,身披半幅袈裟半幅黑袍。袈裟是纯正的鎏金色,绣着八宝莲纹;黑袍却是浓郁的墨黑色,缀着白骨串饰。他的脸更是诡异,左半边是慈悲佛容,眉目低垂,宝相庄严;右半边却是狰狞魔相,獠牙外露,眼燃幽火。他左手持禅杖,杖头是圆润的佛首,口中衔着舍利;右手握魔刃,刃身刻满咒文,滴着漆黑的魔血。一步踏出,佛音与魔啸同时响起。

第二人是个矮胖和尚,圆头圆脑,笑口常开,看着像个弥勒佛,可脖颈上却挂着一串骷髅念珠,肚子上裂开一张竖嘴,里面布满尖牙。他六只手臂环在身侧,三只手捏着佛印,三只手攥着魔兵,看着滑稽,却透着刺骨的危险。

第三人是女子身形,头戴七宝佛冠,身披天衣,手拈金色莲花,看似端庄菩萨。可她额心生着一根乌黑魔角,莲花上缠着漆黑的蛇,裙摆下露出的不是莲足,是覆盖着鳞片的魔爪。她周身一半佛光普照,一半魔气翻涌,美得诡异,也邪得惊心。

第四人身形枯瘦,像具行尸,身披破旧僧袍,手里拄着一根白骨禅杖。他双眼紧闭,眼角却流着黑红色的血泪,禅杖一顿,地面便生出朵朵黑莲,莲花开时,既有渡化之意,又有吞噬之凶。

第五人是个孩童模样,梳着总角,光着脚,看起来天真烂漫。可他左手托着佛塔,右手握着魔钟,笑起来时,一半声音是清脆童音,一半是苍老魔声。佛塔镇魔,魔钟弑佛,在他手里把玩得像两件玩具。

第六人背生双翼,左翅是洁白的佛羽,右翅是漆黑的膜翼。他悬浮在半空,不沾尘埃,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一半是经文,一半是魔咒。

第七人站在最后,身形最是模糊,像一团流动的光影,时而化作佛龛,时而化作魔渊。他是七人的阵眼,周身气息流转,将其余六人的力量连成一体,佛与魔的力量在他身上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七人,七相,七心。

却同出一源,同归一体。

他们便是初战之墟孕育的异类,从初代战场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七佛魔。

旧雨落在他们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洗去亿万年的尘封。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墟口,站在旧雨里,闭目感受着外界的气息,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缅怀。

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血海不敢翻涌,断字魈不敢出声,连风都停在了半空。所有生灵都在这股古老的威压下瑟瑟发抖,本能地感觉到了恐惧——那是来自世界本源的、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忽然,七人同时睁开了眼。

七道目光,或慈悲,或狰狞,或平静,或疯狂,同时扫过这片天地。

下一秒,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有佛音的庄严浑厚,有魔音的沙哑低沉,汇聚成一道奇异的声浪,顺着旧雨,传遍了血海,传遍了删字库,也传遍了沧宇万卷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段寄语,一段刻在他们骨血里、沉睡了无数纪元的谶语:

“旧雨落,七佛归。

佛魔同体,无是无非。

生也笔端,死也字灰。

万古棋局,再开一围。”

话音落下,天地皆寂。

旧雨似乎都顿了一瞬,才重新淅淅沥沥地落下。

“七佛魔……”花奴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微微泛白。她鬓边的星花剧烈闪烁着,发出不安的光芒,身后的三十幻灵也齐齐后退,躲到了她身后,像是遇到了天敌。

?卫昭转头看她,神色凝重:“你认识他们?”

“超然阁最深处的《墟中记》里有记载。”花奴的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初战之墟,是初代撰者开天辟地时,与混沌中诞生的古佛、古魔大战的地方。那一战打了不知道多久,最后初代赢了,古佛古魔尽数战死,尸骸堆积如山,鲜血汇成了最初的断章海。初代封了战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没想到,战死的佛与魔的残魂,混着混沌之气和战场的业力,在墟底孕育出了七个异类。”

她顿了顿,看着那七道身影,语气沉得像铅:“他们不是文字所生,不属任何种族,不入任何轮回。佛是他们,魔也是他们;善是他们,恶也是他们。初代曾想抹掉他们,却发现他们已经和初战之墟融为一体,毁了他们,墟底的混沌就会漏出来,整个沧宇都会被吞噬。所以初代才布下了封印,把他们永远困在墟里,连记载都几乎抹干净了。”

“那他们……是敌是友?”晏沉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敌友。”花奴摇头,“他们恨的是初代撰者,恨的是把他们困在墟里的所有规则。逆撰者要反初代,他们不会帮;我们要守沧宇,他们也不会帮。他们出来,只会做一件事——打破所有束缚,毁掉所有既定的故事。在他们眼里,我们和逆撰者,没什么区别,都是书里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