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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血浪吞章卷,寒光照墨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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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章海的黑潮,在逆撰者破封的第三个时辰,变了颜色。

起初只是墨色潮水深处泛起一缕缕暗红,像沉在纸底的朱砂渍,顺着断笔残页的缝隙慢慢晕开。没人察觉异样,连在海面上游荡的断字魈都照旧啃食着散碎笔画,直到第一缕血气顺着浪头卷过,最前排的几只断字魈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像被融化的墨字一般,“滋”地一声散成一滩暗红血水,融进了潮水里。

潮水涨得越来越快,颜色也越来越深。

从暗红到猩红,从猩红到酱紫,到最后,整片断章海都化作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海。浪头翻涌之间,无数残缺的名字、半化的笔画、破碎的神魂在血水里浮浮沉沉,发出密密麻麻的哀嚎,像千万张被泡烂的嘴在同时呜咽。海水不再是纸浆与残墨的混合物,而是带着强烈腐蚀性的蚀文血潮——每一滴血里都藏着一道逆撰者的笔意,沾到文字便能消融,碰到名姓便能抹除,连道则都能啃出缺口。

这是逆撰者破封后的第一手。

他没有亲自杀向首卷,而是沉在断章海最深处的第三纪元废墟里,抬手一笔,便将千万年来沉积在删字库里的所有怨念、所有被抹除的生灵血气、所有崩坏的章节残魂,尽数炼化成了这片血海。他要用这片血洗遍整册沧宇万卷,先从最边缘的弱章开始,一口一口吞掉所有在册世界,把所有活物都变成血潮的养分,最后再推着无边血海,撞碎首卷封皮,掀翻整部史书。

血海蔓延的速度,快得超乎所有人想象。

第一个被吞没的,是青冥卷。

青冥卷不算大卷,只是首卷外侧依附的一篇附属章回,里面住着数十万修士,立着七大宗门,靠着首卷溢出的本源之气修行,安稳了数十万年。当血海前锋顺着书页缝隙漫进青冥卷边界时,守界修士还以为是寻常断章潮余波,按着惯例祭出界碑法阵,想把潮水挡在界外。

可那血色浪头只是轻轻一撞。

刻满防御道则的界碑,像被泼了强酸的宣纸,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法阵亮起的金光只撑了三息,便“啵”地一声碎成漫天光点,跟着就被血潮卷走,连点痕迹都没剩下。

“敌袭!是敌袭!”

守界长老厉声嘶吼,浑身灵力暴涨,抬手便是一道百丈青冥剑气,朝着浪头斩去。可剑气刚落进血海里,就像冰雪融进滚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反倒被血潮顺着剑气反卷而上,瞬间缠上了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位活了八千年的长老,从手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皮肤、血肉、骨骼,甚至连他的名字、修为、留在世间的所有印记,都随着血色蔓延快速消散。不过呼吸之间,整个人就化作一缕暗红血气,融进了浪头里,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界墙彻底崩了。

血海像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青冥卷。

所过之处,山峰消融,河流断流,宗门殿宇像沙堡一样垮塌,修士们成片成片化作血水,连神魂都逃不出去。有人祭出传讯玉简想向万卷监求援,可玉简刚拿出来,就被血气腐蚀成飞灰;有人想撕裂空间逃走,可空间壁垒早已被血潮浸透,一撕之下,反倒扯进来更多血色浪潮。

七大宗门宗主联手布下的护山大阵,只撑了半柱香。

当最高的主峰被血浪吞没时,青冥卷的章名开始褪色。原本印在书脊上的“青冥卷”三个大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笔画一笔一笔消融,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痕。

一整卷世界,数十万生灵,数十万年传承,就这么在血海里化得干干净净,连带着整卷的文字、设定、历史,都成了血海的一部分。

浪头更凶了,血色更浓了。

消息传到万卷监总署时,整座钉满铜钉的议事堂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总监司手里的铜钉“当啷”掉在案上,他盯着传讯符里最后传回的血色画面,指节攥得发白,指腹都渗了血。

“青冥卷……没了?”他声音发哑,不敢置信,“一整卷,半柱香都没撑住?”

堂下一位监司颤声道:“不止青冥卷。刚刚收到消息,玄黄卷、白露卷、灵枢卷……外侧一共七篇附属卷,全都失联了。边界的钉档吏一个都没逃出来,传讯符到最后只传回来一个‘血’字。”

七卷齐灭。

这是万卷监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惨败。就算是当年逆撰者作乱的第三纪元,也是一步步打过来的,何曾有过一夕之间七卷尽墨的场面?

“逆撰者……他这是疯了!”有人咬牙切齿,“他就不怕彻底毁了沧宇,自己也落得个一无所有?”

“他本来就是要毁了旧书,写他的新篇。”总监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惊怒,拿起案上铜符,声音冷得像冰,“传令:所有在外钉档吏即刻撤回首卷防线,所有着书人全部征召,加固首卷封皮法阵。另外,启动‘页边七锁’,把内侧所有附属卷全部封死,不能让血潮再往里推进一步!”

“总监司,页边七锁一旦落下,锁外的三十多卷就全成了弃子,里面还有上亿生灵……”有人迟疑道。

“那也比让血潮冲进首卷好。”总监司打断他,眼神决绝,“首卷若破,整册沧宇都完了。牺牲三十卷,换全书一线生机,这笔账,算得过来。”

堂内众人沉默,没人再反驳。

他们都清楚,这不是冷血,是别无选择。

可他们心里都没底——连七篇附属卷都挡不住半柱香,页边七锁,又能挡多久?

而此时,首卷外侧的书页夹缝里。

?卫昭和晏沉舟正站在一道褶皱形成的高坡上,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血色浪潮,脸色都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们本来正往首卷封皮赶,走到半路就感觉不对劲——空气里的纸霉味变成了浓重的血腥味,原本漂浮的散墨残字,全都像疯了一样往反方向逃,像是在躲避什么恐怖的东西。等他们赶到这片夹缝高地时,正好看见血海吞没了最后一卷附属篇章,浪头一转,朝着首卷方向压了过来。

“妈的,这疯子下手也太快了。”晏沉舟骂了一句,手里攥着三根定魂钉,钉身微微发烫,“这血水里全是逆笔之力,沾到就蚀骨消名,普通修士碰上就是死。咱们要是被卷进去,也得脱层皮。”

?卫昭没说话,弯腰从书箱里掏出十几卷残稿,快速展开,在身前摆成一个简易法阵。这些都是上古防御类残章,虽然是废稿,但本源之力还在,勉强能筑一道屏障。

“他这是在清场。”?卫昭一边摆阵一边说,“先吞掉边缘弱卷,用生灵精血和章则本源养肥血海,再打首卷的主意。等血海吞够了,就是他亲自动手的时候。”

“那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吞?”晏沉舟皱眉,“再吞几卷,这血海就得翻一倍,到时候就算首卷有六十五颗镇元钉,也未必挡得住。”

“挡不住也得挡。”?卫昭指尖一点,十几卷残稿同时亮起,一道淡金色屏障升了起来,“先试试水深浅。总不能让他这么顺风顺水地推进。”

话音刚落,最前排的血浪已经撞了过来。

“轰——!”

血色巨浪拍在金色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屏障表面瞬间被腐蚀出无数细小凹坑,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十几卷上古残稿拼成的屏障,竟然连一波浪头都快扛不住。

?卫昭脸色微变,又掏出五卷残稿补了上去,屏障才勉强稳住。

“好强的腐蚀性。”他沉声说,“这里面不止有逆笔,还有无数被抹除者的怨念,是众生业力加逆撰笔意,普通的文字防御根本扛不住。”

晏沉舟抬手甩出一根定魂钉,金光闪过,钉进血浪里,炸起一片血花。可血花溅落之后,很快又重新合拢,连半点损伤都看不出来。

“没用。”晏沉舟收回手,眉头紧锁,“血海是活的,打散了又能聚回来。除非找到根源,不然咱们杀多少都是白费力气。”

两人正说着,血海里忽然响起一阵桀桀怪笑。

几道黑影从血水里浮了出来,正是蚀文众的几位使者。为首一人浑身裹着黑雾,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正是玄枯的副手,噬文使罗煞。

“?卫昭,晏沉舟,两位别来无恙啊。”罗煞怪笑着,声音里满是得意,“怎么,就凭你们两个,也想挡大人的血潮?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大人念在你们也算旧人,说不定还能留你们个全尸,让你们在血海里当个鬼将。”

“放你的屁。”晏沉舟冷笑,反手又是一根定魂钉甩过去,“当年玄枯都被我钉在礁石上三千年,你算个什么东西?”

定魂钉金光暴涨,直取罗煞面门。罗煞却不慌不忙,抬手一挥,身前的血水里升起一面血盾。定魂钉钉在血盾上,滋滋作响,钉身快速黯淡,最后“当啷”一声掉进血水里,瞬间就被腐蚀得干干净净。

“晏主事,今时不同往日了。”罗煞哈哈大笑,“现在有大人的血潮加持,你的定魂钉,不好使了!”

他说着双手一挥,身后的血浪瞬间拔高数丈,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朝着两人狠狠拍了下来。手掌之上,无数扭曲的人脸浮现,全是被吞没的修士残魂,哀嚎着、嘶吼着,带着极强的精神冲击。

?卫昭眼神一凝,双手同时按在屏障上,所有残稿同时亮起最盛的金光。

“轰——!”

巨掌拍下,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卫昭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晏沉舟连忙扶住他,手里最后两根定魂钉同时祭出,钉在巨掌掌心处。

金光炸开,巨掌微微一顿,可很快又重新压了下来。

眼看屏障就要碎裂,两人就要被血浪吞没的瞬间——

天边,忽然亮起一道七彩霞光。

霞光如同一道锋利的长虹,从首卷方向破空而来,精准地斩在血色巨掌之上。

“滋啦——”

像是冰雪遇上烈火,血色巨掌被霞光斩中的地方,瞬间冒起大片白烟,浓稠的血气快速消融,里面的残魂哀嚎着被净化成点点白光。只是一击,那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便从掌心开始寸寸碎裂,轰然散作漫天血雨。

血浪猛地退了数丈。

罗煞脸色大变,抬头望去,厉声喝道:“什么人?!”

霞光落处,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悬在半空。

烟霞色长裙随风轻摆,鬓边星花泛着微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七彩光晕,正是刚入首卷不久的花奴。她身后,三十道半透明的幻灵错落排布,像三十盏悬浮的明灯,散发出柔和却不容侵犯的光芒。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血浪之前,身影单薄,却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血潮翻涌的腥风,吹不到她三尺之内;蚀骨消名的血气,沾不到她半片裙角。所有靠近她的血色雾气,都会被周身的霞光悄无声息地净化,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超然阁……”罗煞盯着花奴,瞳孔骤缩,声音都发颤了,“你是超然阁的人!”

他虽然没见过花奴,却听过传说。七彩霞光,界外之人,这是刻在蚀文众传承里的禁忌。第三纪元那一战,就是这群人,把他们的大人封进了删字库最深处,杀得蚀文众几乎灭族。

花奴没看他,目光落在滚滚血海上,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滩污浊的积水。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却顺着风传遍了整片战场:

“退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罗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装神弄鬼!大人已经破封,你们超然阁还想只手遮天?给我上!杀了她!”

他身后的几位蚀文使者同时出手,无数黑色蚀文飞射而出,裹挟着血气,朝着花奴铺天盖地而去。

花奴没动。

她身后的三十幻灵动了。

三十道流光同时飞出,像三十道灵巧的光鱼,穿梭在密集的蚀文之间。它们没有硬撞,而是顺着蚀文的笔画缝隙钻进去,轻轻一蹭,那些凶戾的蚀文就像被抽走了筋骨一样,瞬间软了下来,笔画散开,化作普通散墨,被幻灵带着的霞光一照,彻底消散。

不过眨眼功夫,铺天盖地的蚀文攻击,就被三十幻灵拆解了个干干净净。

幻灵没有停下。

它们借着拆解的势头,径直朝着几位蚀文使者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连血气都追不上它们。

“拦住它们!拦住!”罗煞大惊,连忙催动血潮筑起防御。

可幻灵无形无相,不属阴阳五行,根本不受血潮规则束缚。它们直接穿过血墙,贴在了几位蚀文使者身上。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

被幻灵贴住的蚀文使者,身上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他们吞噬来的文字本源,正被幻灵一点点抽离、净化。不过几息功夫,就有两位使者支撑不住,身体化作飞灰,连神魂都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罗煞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钻进血海里逃走。

可他刚动,花奴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