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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忘神座·万劫无存。”
神殿虚影缓缓压下。
所过之处，忆世纹寸寸断裂，记忆光刃瞬间消融，连浣忆纱的光芒都在飞速黯淡。这是第一神座的本命大道，纯粹到极致的遗忘之力，别说是普通记忆，就连大道法则、时空轨迹，都能一并抹除。
蔻辰溪脸色微白。
她虽有亿万纪元积淀，可终究是被初代打过根基的残魂，正面硬刚顶级神座，还是差了一线。忆世纹的光芒越来越弱，浣忆纱上开始出现细密裂痕。
便在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像银针落地。
第一神座身后的神殿虚影，突然顿了一下。
紧接着，众人惊愕地看到，那座巨大的裁忘神殿虚影上，竟凭空少了一块。不是被打碎，是像被人用小刀挖走了一块，连带着神殿里的遗忘之力，都少了一截。
第一神座猛地回头，眼底第一次露出惊怒：“谁？！”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轻笑。
还是那种空茫的、叠着无数时间回音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没什么，就是看这神殿雕得挺精致，偷一块回去研究研究。”
天机大盗。
他还是没现身，可所有人都知道是他。
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四大神座布下的天罗地网，在他眼里形同虚设，想来就来，想偷就偷。
“你敢！”
第一神座又惊又怒，神念铺天盖地扫向四周，却连半分痕迹都抓不到。他的裁忘神殿是本命道果所化，竟被人悄无声息挖走一块，若是被偷了本源，亿万年修行都要付诸东流。
“有什么不敢的。”
天机大盗的声音忽远忽近，“诸天的天机我都偷得，你一块破神殿，算什么？”
话音未落，又是叮的一声。
第二神座腰间的裁忘令牌，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第三神座的神冠羽饰、第四神座的本命忘针，接二连三不翼而飞。四大神座又惊又怒，全力催动神念封锁虚空，却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场面一时诡异至极。
一边是蔻辰溪与姬宁殊稳住阵脚，忆世纹重新亮起；一边是四大神座手忙脚乱，提防着神出鬼没的天机大盗。神廷的攻势，就这么被一个游走在时空之外的人，硬生生搅乱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第一神座怒喝。
虚空里的笑声带着几分玩味：
“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四个打一个，太欺负人了。”
“再说了——”
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然，
“这么大的一场戏，樊笼都快裂了，我不多偷点天机，岂不是白来一趟？”
樊笼快裂了。
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所有人耳边。
蔻辰溪猛地抬头，望向界外虚空最深处。
那里，原本一片混沌的界外之天，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淡的裂痕。裂痕里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陌生气息——那是樊笼之外的气息。
亿万纪元的布局，无数人的牺牲与等待，终于走到了临界点。
樊笼，真的要开了。
第一神座也看到了那道裂痕，脸色骤然大变。他顾不得再对付蔻辰溪，厉声喝道：“撤！回忘霄天！启动封界大阵！”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主会让四大神座倾巢而出。根本不是为了区区一个忘街，是为了应对樊笼开裂的天变。
神廷大军来得快，退得更快。
金黑色神光如潮水般退去，十二根裁忘神柱转瞬消失在界外虚空。转眼间，破碎的界墙边，只剩下忘街众人和姬宁殊，还有满地狼藉。
危机暂时解除，可所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
樊笼开裂，意味着什么？
是自由，还是毁灭？
初代布局亿万纪元，等的就是这一天吗？
蔻辰溪望着那道细微的裂痕，久久不语。
她等了亿万纪元，盼了亿万纪元，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未知。
姬宁殊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道：“接下来怎么办？”
蔻辰溪收回目光，看向身后的众人。
一张张脸上，有茫然，有坚定，有恐惧，也有期待。他们都是被世界抛弃的人，却在忘街找到了归宿。如今樊笼将开，他们终于有机会看看外面的世界，可也可能迎来万劫不复。
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准备一下。”
“樊笼开与不开，我们说了不算。”
“但怎么走，走哪条路，我们自己说了算。”
青石板上的忆世纹还在亮着，亿万道记忆光流在纹路里缓缓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长河，承载着所有被遗忘的姓名与过往。
而在时空的缝隙里，天机大盗托着忘川盏，看着盏里刚偷来的裁忘神殿碎片，又看了看那道樊笼裂痕，模糊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认真。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灯盏，低声自语：
“终于要开了啊……”
“我倒要看看，把我拼出来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风从裂痕里吹来，带着陌生的气息，拂过忘街的每一寸土地。
一场席卷诸天的巨变，正式拉开了序幕。
没有人知道终点是光明还是深渊，但所有人都清楚——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