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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宁殊看着众人,玉笔一点,身前凭空展开那卷暗金册页。册页翻开,上面浮现出亿万年来的诸多大事纪年,每一件事旁边,都并排写着两条记录:一条是神廷的裁忘密档,一条是皇朝的正史修订。
“上古畸族之乱,神廷出动三位执畸使,裁掉了全族七十二亿生灵的所有痕迹;同日,皇朝载史阁修订《上古诸族志》,把畸族从族系谱里彻底除名,改成了‘天罚陨灭的蛮荒部族’。”
“忘街诞生之初,神廷设削界官镇守西界,日日冲刷记忆;同年,皇朝定生元域为‘西偏下域’,将忘街从域志里划出,归为‘界外隙地’。”
“每一次,神廷裁掉什么,皇朝就同步改掉什么。时间差不超过三个时辰,精准得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她抬眼,目光锐利:“可亿万纪元来,神廷与皇朝从无官方往来,甚至两廷高层连面都没见过。太子主战这么多年,连神廷王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忘街众人听得后背发凉。
如果不是商量好的,那怎么会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如果是商量好的,那又是谁,能同时命令执掌遗忘的神廷和执掌正统的皇朝?
“我查了十万年。”姬宁殊合上册页,声音很轻,“我发现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节点——初代。”
“初代皇祖和初代神主,几乎是同时在界外诞生的。一个出现在载序天,一个出现在忘霄天,中间只隔了一道无妄夹缝。他们一个立下执箓皇朝,一个建起神宫王廷,又同时定下了《删定古约》,像是约好了一样,把界外的权柄一分为二。”
“更有意思的是,皇极经世录最底层的心法韵脚,和我从秘档里翻到的《裁忘神典》残页,本源相通。它们根本就是两套同源的功法,一个走了‘定载’的路子,一个走了‘裁忘’的路子。”
这话一出,众人脑海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功法同源,那初代皇祖和初代神主,会不会本就是同一个人?
又或者,他们都是某一个存在,分裂出来的两半?
“我不知道。”姬宁殊摇头,“所有关于初代的记载,都被修改过。载史阁里的初代本纪,是后人重写的;神廷那边的初代秘档,估计也干净不到哪去。就像有一只手,在亿万纪元前就开始布局,把‘遗忘’和‘正统’分成两把刀,一把负责删掉真相,一把负责写上谎言。”
而这两把刀共同针对的目标,就是“畸”。
神廷裁掉畸的痕迹,皇朝改掉畸的记载,双管齐下,让“畸”这个存在,从诸天万界的所有记录里彻底消失。
直到这一次,忘街的人以记忆为锚,硬生生把“畸名”从遗忘里拽了出来,才打破了亿万纪元的默契。
畸名与皇脉
姬宁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望向忘街最深处。
那里有众人用记忆护住的核心,有那个连天机大盗都觊觎的名字。
“我皇叔当年失踪,就是查到了‘畸名’的线索。他留下过半块玉佩,上面的纹路,和载史阁最底层封印的初代残碑纹路一致。而那块残碑上,刻着三个字——”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无载者,皇也。’”
忘街众人猛地抬头,脸上全是震惊。
无载者,就是畸。
畸,是皇?
那执箓皇朝世代相传的姬氏血脉,又是什么?正统皇家,难道只是个替代品?
“我来这里,就是想确认这件事。”姬宁殊看着众人,语气坦诚,“我可以帮你们挡住神廷的裁忘大阵,执箓皇朝的敕笔卫已经在界外待命。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看一眼你们守住的那个畸名。”
夜风骤然停了。
记忆潮汐悬在青石板上,像凝固的琥珀。
没人说话。
他们一路走到现在,对抗神廷,守着畸名,是因为他们相信“被遗忘的不该消失”。可如果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着界外双廷的起源,牵扯着亿万纪元的惊天骗局,牵扯着初代至今的那只无形黑手,他们还守得住吗?
便在这时,界墙之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古老、极其悠远的钟响。
不是神廷的警钟,也不是皇朝的编钟。
那声音像从时间的源头传来,又像从所有记载的缝隙里溢出。
姬宁殊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向界墙。
她认得这个声音。
载史阁的初代秘档里,只提过一次——那是初代皇祖坐化时,伴随他一起消失的,载世钟的声音。
可初代皇祖,早已陨落了亿万纪元。
钟响三声,界墙之上,凭空浮现出一行淡金色的古字。那字既不是神文,也不是皇朝篆文,古老得仿佛在法则诞生之前就已存在:
「世局开子,双棋落盘。
畸名现日,序印归源。」
字迹浮现三息,便缓缓消散,像从未出现过。
姬宁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神廷突然大举进攻忘街,为什么天机大盗偏偏此时现身,为什么她能这么顺利地突破界墙来到这里。
这从来都不是巧合。
是那只布局了亿万纪元的手,终于要掀开下一页了。
而他们所有人——忘街的畸众、神廷的削界官、皇朝的公主、甚至游走时空之外的天机大盗,都不过是这盘棋里,早已被摆好位置的棋子。
青石板上的记忆潮汐,再次缓缓流动起来。
没人知道,下一个浮出水面的,会是真相,还是更深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