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天机大盗遁去后的第三炷香,界墙的褪色裂痕里,先漫出来的不是神廷的金色神光,是一缕紫煌煌的气。
那气不同于神廷威压里带着的冰冷遗忘感,它厚重、中正、带着不容置喙的正统意味,像一卷铺开在诸天之上的黄金史册,每一缕气息都在无声地宣告——所到之处,皆为正史;所定之名,皆为正统。
原本已经冲破时间封禁、带着滔天怒意压到界墙边的削界官队伍,骤然顿住。为首那名身披黑金神纹甲的削界官副使,望着那道从裂痕里漫出的紫气,脸色第一次变了。
“执箓皇朝的人……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话音未落,紫气骤然凝实。
一道身着紫金龙纹常服的身影,从界墙裂痕里缓步踏出。她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眉目清冷,左手托着一卷暗金册页,右手持一杆通体莹白的玉笔,笔尖悬着一点淡金色的墨光。她脚步落处,原本混乱的记忆潮汐瞬间平复,连青石板缝里乱窜的旧忆碎屑,都像是被无形的手归置整齐,规规矩矩地沉回了石底。
她只一人,却像带着一整座皇朝的天威。
“削界官越界了。”
女子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进法则里的笃定,“忘街虽邻界墙,仍属生元域载籍之内,按《删定古约》,神廷无旨不得擅动裁忘大阵。退回去。”
那削界官副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敢立刻发作。他咬了咬牙,沉声道:“三公主,此乃神廷内务,缉拿畸名余孽,裁除无载之迹,合王廷律则。载序天素不管裁忘之事,还请公主莫要插手。”
“内务?”
姬宁殊淡淡抬眼,右手玉笔轻轻一点。
没有灵气爆鸣,没有法则轰鸣,就见那削界官副使身后,三名正催动裁忘法器的神廷甲士,动作猛地一僵。他们身上的神纹铠甲瞬间黯淡,原本翻涌的遗忘之力凭空消散,连他们自身的气息,都像是被盖上了一层“非正统”的印戳,修为硬生生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皇极经世录·一笔定庶流。”
姬宁殊收回玉笔,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法条:“你们三个,非神廷嫡系载籍,是旁支补入的外遣甲士,无资格在界墙动用裁忘法器。我既撞见,便有权定你们的品级。”
全场寂然。
忘街众人看得心惊。他们见过神廷削界官的恐怖,也见过天机大盗的诡异,可眼前这女子的手段,却完全是另一个路数——
她不磨灭你的记忆,不偷走你的天机,她只“定”你的身份。
一笔落下,你是正统就是正统,你是旁支就是旁支,连你的修为、权柄、能调用的力量,都会跟着你的“身份记载”一起改变。
这比直接杀人更让人无力。杀人不过身死,可她一笔下去,你连自己的出身品级都能被改写,连你过往的修行根基,都成了“非正史”的东西。
那削界官副使又惊又怒,却终究没敢硬拼。他知道执箓皇朝的规矩,更知道皇极经世录的霸道——这功法唯有姬氏正统血脉能修,修到深处,一笔可改一界世系,一印能定万族正统,是界外公认的最不讲理的大乘绝学。
神廷掌“忘”,能让众生忘了你是谁;皇朝掌“序”,能直接决定你该是谁。
亿万纪元来,两者分据界外两极,互不干涉,却也互相忌惮。
“好。本使给三公主这个面子。”
削界官副使咬牙,深深看了一眼忘街深处,“但畸名之事,王廷绝不会罢手。公主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我们走!”
金光退潮般撤回界外,界墙的裂痕缓缓弥合,褪色的壁垒重新恢复了沉凝的质感。一场迫在眉睫的大战,就这么被一个女子轻描淡写地按下了。
直到神廷气息彻底消失,姬宁殊才转过身,看向忘街上戒备的众人。她没有上前,就站在界墙根下,紫金龙纹的衣袍在夜风里微动,像一尊立在正史与野史边界的雕像。
“我是执箓皇朝三公主,姬宁殊。”她自报家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忘街最深处那片被记忆护住的区域,“你们不用谢我。我来不是帮你们,是来查一件事——神廷不惜撕毁古约也要抹掉的畸名,到底是什么。”
人群中,那名认出天机大盗的老修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老朽曾听闻界外有双廷,一为神宫王廷掌裁忘,一为执箓皇朝定世序,只是传说久远,以为只是杜撰。没想到今日能见到公主殿下。”
姬宁殊微微颔首,玉笔在指尖转了半圈,开始缓缓道出界外的真相。
界外双廷,一源两脉
界外之天,并非只有神宫王廷一家。
浩瀚界外,分两极天域:
-一为忘霄天,是神宫王廷的根基所在,三十六裁忘神殿列阵其间,执掌诸天削界、抹迹、裁忘之权,麾下削界官、执畸使巡行万界,专司抹除“无载之迹”与“畸异存在”。
-一为载序天,是执箓皇朝的万载皇都,七十二座载史阁贯穿古今,执掌诸天定统、修史、正名之权,麾下敕笔卫、载史官遍历诸界,专司标定正统世系、修订正史典籍。
亿万纪元前,宇宙初开,法则初生,便有《删定古约》立下:神廷裁其当忘,皇朝定其当载,两不相涉,共维界序。
神廷的最高典籍是《裁忘神典》,皇朝的镇国绝学便是《皇极经世录》。
“皇极经世录,共九重,前三重修敕笔,可定凡俗国祚;中三重修载印,可正界域传承;后三重修经世,可改诸天秩序。修到第九重大乘境,一念之间,能重排一整个大域的世系脉络,把所有游离于正史之外的存在,尽数归化为正统注脚。”
姬宁殊语气平淡,听在众人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这哪里是功法,这根本就是执掌“定义权”的权柄。
“但这功法,不是谁都能练。”她补充道,“皇极经世录的核心不在法门,而在血脉里的‘序印’。初代皇祖将载籍权柄封入姬氏嫡系血脉,唯有正统皇家掌权者一脉,才能唤醒序印、修炼全篇。旁支子弟最多摸到前三重门槛,连中三重都进不去。”
忘街众人默然。他们原本以为神廷已是界外至尊,没想到还有一个能与神廷分庭抗礼的执箓皇朝,而且两者一个管删、一个管写,竟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皇朝人物,各怀棋局
说起皇家之人,姬宁殊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念一份史册:
-当代皇主姬承箓:第三十七代皇朝之主,皇极经世录已修至第八重巅峰,距大乘境只差一线。二十万年前便闭死关,不理朝政,连太子监国都是手书一道旨意便作罢,没人知道他在闭关参悟什么,只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翻初代皇祖留下的秘档。
-太子姬序乾:皇长子,掌皇朝敕笔禁军,性格刚猛,皇极经世录修到第六重。他一直主张神廷越界,忘霄天侵夺了载序天的定序之权,多次上书请兵,要和神廷正面清算边界权责,是朝中主战派的首领。
-靖安王姬藏锋:先帝幼弟,我的皇叔。曾是皇朝第一天才,三十岁便破第七重,是上代最有希望踏足大乘的人。二十万年前,他闯入界外的无妄夹缝,调查一桩上古畸案,从此失踪。皇朝正史只写了“靖安王薨于巡边”,一笔带过。
-至于她自己,姬宁殊,掌载史阁,管着皇朝所有的秘档旧卷,修到第七重“载名境”。她这些年做的事,就是翻遍七十二载史阁,找她皇叔失踪的真相,也找神廷与皇朝之间,那些被刻意抹平的“巧合”。
说到“巧合”二字,她的语气终于沉了几分。
万载巧合,黑手无形
“你们觉得,神廷管删,皇朝管写,各司其职,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