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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没用的。
在这场横跨诸天的纪元浩劫面前，一尊大能燃道尚且杯水车薪，何况是她这样寻常的修士。她的牺牲，于大局而言，仿若投入沧海的一粒石子，掀不起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知道，不值得。
可云抒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抹温柔的悲悯，望向崩裂的天幕：
“我知道。”
“可总要有人去撑。”
“总要有人，为身后万家灯火，挡一次寂灭。”
这世间从不是只有至尊大能的悲壮，更多的，是无数无名之辈的孤勇。
他们籍籍无名，无人铭记，没有惊天战绩，没有传世道名，可当浩劫降临，他们依旧愿意以身殉界，以凡微之躯，赴万古死战。
嗡——！
极致纯粹的生道光晕骤然炸开。
云抒的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百年苦修的道纹在体表尽数浮现、燃烧，璀璨的白光自她体内喷涌而出，如一轮小小旭日，照亮晦暗惨烈的战场。
濒临断裂的右翼冰水防线，骤然被一层厚重温润的生道结界稳稳衔接。
即将冲破防线的数十尊蚀序战体，在触碰白光的刹那，寂灭黑雾疯狂消融，凶煞攻势骤然凝滞。
就一瞬。
仅仅是一瞬的桎梏。
可就是这一瞬的生机，让濒临溃败的右翼联军稳住阵脚，残存的大能立刻补全阵法，精锐修士趁机反扑，硬生生将战线重新稳固。
战局，短暂逆转。
可那道洁白的身影，却在缓缓消散。
云抒望着重新稳固的防线，望着身边得以喘息的同袍，清冷的眉眼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没有不甘，没有悔恨。
她生于寂灭流离，死于诸天守护。
此生短暂，无憾矣。
她最后的神魂余光，望向遥远的九天之外，望向她从未见过的、完整繁盛的沧宇山河，轻声呢喃：
“愿……此后无蚀祸，苍生皆长安。”
话音散尽，白光彻底湮灭。
天地间再无云抒的气息，道基无存，神魂无余，连一丝残留的灵力都未曾留下。
她拼尽一切换来的一瞬生机，护住了万千修士，护住了一段防线，却无人能留住她分毫。
战场寂静一瞬。
随即，更汹涌的杀伐与悲痛席卷全场。
无数修士红了眼眶，胸中热血与酸涩交织，无人再言语退缩。一个最普通、最渺小的修士尚且愿意以身殉道，他们身负更强修为、更大道缘，又岂能贪生怕死？
“殉道守界！死战不退！”
震天彻地的嘶吼响彻北疆天地，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决绝、更加滚烫。
冰水双域修士疯魔一般反扑，冰封万里，水浪滔天，死死抵挡蚀序攻势；左翼炎域烈火焚天，以火殉道，灼烧一切寂灭黑雾；中路地柱修士扎根山河，以身固阵，寸土不让。
可牺牲从未停止。
云抒的落幕，只是这场浩劫无数悲剧的开端。
下一瞬，域外黑潮再次暴涨，更加恐怖的寂灭洪流碾压而来。七曜大阵的裂纹再度蔓延，七色神光摇摇欲坠，更多的蚀序战体冲破阻碍，杀入联军阵中。
一名又一名修士倒下，一脉又一脉传承断绝。
有人夫妻同阵，并肩赴死，最后十指紧扣，消融于黑雾之中；
有人师门全员战死，年少弟子捧着师长残碎的道纹，含泪冲锋；
有人隐世万古，本可独善其身，却为诸天苍生，散尽一身道果。
血染北疆沃土，骨铺诸天防线。
天地晦暗，风声呜咽，似在凭吊这些无名殉道者。
紫宸曜立在云巅，将下方一切尽收眼底。他望着那片彻底消散的白光，望着千万前仆后继、以身殉界的修士，素来沉稳的眸光深处，第一次翻涌起难以言喻的沉恸。
帝棋微微震颤，天道道纹泛起细碎的血色。
他见过万古沉浮，看过纪元更迭，见惯了大能陨落、枭雄落幕。
可今日，这无数平凡生灵的孤勇与赤诚，却比任何惊天大战，都更让人心神震荡。
浩劫无情，道途无量。
可撑起这片天地的，从来不止至高无上的天道，不止纵横诸天的强者。
还有千千万万，如云抒一般，平凡、渺小，却甘愿燃尽自身，守护苍生的普通人。
黑潮依旧汹涌，蚀祸未曾减半，纪元终战的残酷，才刚刚展露冰山一角。
北疆长空，血色浸染，残骨遍地。
无尽黑暗笼罩诸天，唯有一道道前赴后继的灵光，在寂灭之中，倔强地燃烧着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