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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潮不是风,不是雾,是流动的寂灭。
界外虚无翻涌亿万丈沉黑暗,没有光,没有道,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气息,唯有蚀序最本源的腐朽之力碾压而来。那是超脱沧宇万道规则的灭世法理,所过之处,虚空层层剥落、道纹寸寸消融,连悬浮于诸天之上的岁月长河,都被浸出大片死寂的灰败色泽。
七曜封界大阵七色光幕高悬北疆天穹,层层叠叠的法理屏障如万古神山横亘天地,将沧宇最后的疆域死死护住。
可谁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桎梏。
域外蚀祸沉寂万古,积蓄的毁灭力量早已抵达纪元巅峰,今日倾巢而出,绝非一道界域阵法便能轻易阻挡。
北疆防线绵延亿万里,横贯荒原、雪域、瀚海三大天险,来自三界四海的联军列阵而立。七柱试炼存活下来的顶尖修士、各大传承万古的宗门精锐、隐世不出的古老部族、散修中的得道高人,尽数汇聚于此。刀枪如林,灵光贯日,亿万道修士气息交织成浩瀚气海,与七色大阵共鸣,撑起沧宇最后的生机。
大阵之内,道鸣轰鸣不绝,可天地间并无半分激昂,只有沉到骨髓的冷寂。
每个人的眼底,都压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紫宸曜立身九天云巅,帝棋悬浮周身,黑白棋子流转天道至理,不断补全大阵疏漏的法理。他眸光沉沉望着逼近的无边黑潮,指尖微颤——七柱试炼平定了内祸,洗净了域内纷争,可真正的灭世浩劫,才刚刚展露獠牙。
“全员结阵,固守三线!”
苍老雄浑的喝声炸响四野,源自古老道庭的军令穿透漫天风声。
北疆防线瞬间各司其位。火柱所辖炎域修士镇守左翼,烈焰道则焚尽周遭侵蚀而来的细碎蚀雾,火海燎原,灼热气息稍稍驱散了天地的阴冷;冰柱、水柱势力稳守右翼,寒渊冰封万里疆土,水纹结界层层叠加,筑牢最坚韧的防御壁垒;地柱修士扎根中路大地,厚重土道法理固化山河,让亿万里荒原固若金汤;墟、道、暗三柱精锐游走全域,作为机动援军,随时填补战线破绽。
诸天势力轮番肃阵,兵刃出鞘之声整齐划一,震得流云溃散。
所有人都在等,等这场纪元终战的正面碰撞。
而虚无之外的蚀序黑潮,已然压至界壁之前。
没有试探,没有前兆。
死寂的黑暗之中,骤然迸发亿万道灰黑蚀光,如暴雨倾盆,狠狠砸在七曜封界大阵的七色光幕之上。
轰隆——!
震彻万古的巨响撕裂苍穹,整片沧宇天地剧烈震颤。
七色界壁瞬间凹塌陷落,层层法理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发黑、崩碎,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整片天幕。原本璀璨夺目的七曜神光,刹那间黯淡大半,剧烈的灵力震荡让阵中无数修士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
蚀序之祸,克万道,灭生机,腐朽一切诸天法理。
“死守!不许退!”
左翼炎域首座怒啸一声,周身烈焰道则尽数爆开,千万道火焰神纹冲天而起,死死抵住崩塌的光幕。无数炎域修士紧随其后,燃烧自身修为本源,以血肉灵力浇灌阵法,用身躯筑起第一道防线。
可域外黑潮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加恐怖。
第一波攻势尚未落幕,黑潮之中,无数扭曲畸形的蚀序战体轰然冲出。它们无皮无骨,无魂无念,通体由纯粹的寂灭黑雾凝聚而成,身形大小不一,小者如蝼蚁,密密麻麻遮蔽长空,大者如山岳,踏碎虚空而来,每一尊战体身上都萦绕着能侵蚀道基的剧毒寂灭气息。
这是蚀序培育无尽岁月的死战主力,是专为覆灭诸天而生的灭世军团。
“杀!!”
中路地柱大军率先迎上,亿万修士踏地而起,土道神通轰鸣席卷,万丈土黄色神光冲天,硬生生拦下第一批冲锋的蚀序战体。
血肉与黑雾瞬间碰撞。
没有华丽的斗法,只有最残酷的生死厮杀。
一尊山岳般的蚀序战体横扫臂膀,寂灭黑雾肆虐而过,数十名地柱修士的护体灵光瞬间消融,道基当场腐朽崩裂,身躯化作飞灰,连神魂都来不及逃逸,便被彻底湮灭于虚无。
战场之上,伤亡瞬间铺开。
右翼冰水双域修士结成冰封水狱大阵,万顷寒涛冻结长空,试图禁锢蚀序战体的动作。可寂灭之力无物不蚀,寒冰转瞬腐朽融化,流水刹那归于虚无,层层结界层层破碎,根本无法长久束缚域外战体。
战线从一开始,便陷入绝境般的惨烈。
就在诸天联军苦苦支撑,防线频频出现裂痕之际,一道清浅却坚韧的白衣身影,自雪域边缘的偏阵之中,缓步走出。
无人知晓她的名号,无人记得她的来历。
自七柱试炼落幕,各路势力汇聚北疆以来,这名白衣女修便默默跟在雪域残部身后。她修为不算顶尖,仅有半步道君境界,在漫天大能、万千精锐之中,渺小如尘埃,始终沉默寡言,不争功,不抢阵,只是每日默默修补防线结界,救助负伤修士,如同战场上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
她名唤云抒。
只是沧宇亿万修士中,最普通的一个。
她没有通天彻地的神通,没有万古传承的底蕴,没有长辈庇护,没有宗门依仗,百年修行,步步皆是坎坷。她生于末法残域,自幼孤苦无依,亲眼看着家乡被早年泄露的蚀雾吞噬,族人尽数湮灭,唯有她侥幸存活,靠着一点微薄道缘,艰难修至今日境界。
她修行百年,所求从不是大道至尊,不是万古盛名。
只是想守住这片生她养她的天地,守住这世间尚存的灯火,不让故乡覆灭的惨剧,重演于整片沧宇。
此刻大战崩盘在即,前线精锐死伤惨重,左右两翼战线濒临断裂,无数年轻修士惊恐嘶吼,古老大能亦面露疲色。
云抒抬起头,清冷的眼眸望着漫天漆黑黑雾,望着不断崩塌的界壁,望着不断陨落的同袍,白皙的脸庞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她抬手,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却纯粹的生道灵光。
那是她百年苦修的全部本源,是她仅剩的一切。
“诸位道友,防线不可破,沧宇不可亡。”
她的声音很轻,穿透漫天杀伐轰鸣,清晰落在周遭每一名修士耳中,温柔却有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我生于乱世,长于残域,半生所见,皆是寂灭流离。”
“修行一世,无以为报天地,唯以残躯,殉我沧宇。”
话音落时,云抒周身白衣无风自动,单薄的身躯骤然升腾起璀璨的白光。
她要燃道。
燃尽百年道基,燃尽毕生修为,燃尽神魂本源,以一介半步道君的微末修为,透支一切生机,撑起濒临破碎的防线缺口。
身旁雪域修士目眦欲裂,厉声劝阻:“云抒道友!不可!你道基薄弱,燃道必死!根本撑不住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