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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壁意临归墟,三衡定道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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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天规落定的第七个时辰,归墟海面的余波才彻底平复。

煞浪不再翻涌,晦色彻底退散,道极流云与天序金纹交织成一层淡金色的光幕,覆在归墟梦演之上,像一层温柔的结界。沿岸各方势力依序扎下营盘,泾渭分明:本土势力聚在东侧,以玄素山、天铸城、大虞王朝为核心,隐隐拱卫着归墟梦演的入口;万古旧界的势力散在西侧与南侧,紫宸帝朝军阵严整,万兽山兽潮蛰伏,晦色行者缩在最边缘的阴影里,各自壁垒分明。

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

紫宸帝朝的中军大帐内,紫宸曜褪下了帝冕,长发散在肩头,指尖在一幅铺开的沧宇地舆图上缓缓划过。图上原本只标注了万古六层的疆域,如今沧宇三界的轮廓正在被谋士们一点点补全,归墟、尘白界、彼岸、凡间九州,还有无数尚未探明的秘境险地,密密麻麻铺展开来,比万古六层加起来还要广阔数倍。

“天女昭离,天序三守之一,掌九天玄阙,持玄天序印。”谋士躬身汇报,声音压得很低,“本土那些古老势力,几乎都奉她为尊。灵水宫掌水脉,百草谷掌灵植,镇沙侯掌西疆,再加上玄素山的道门、天铸城的器道,还有大虞王朝的人道龙气,拧成一股,实力绝不在我等之下。”

紫宸曜指尖停在天柱的位置,沉默不语。

他戎马百万年,从底层修士一路做到帝尊,最懂审时度势。硬碰硬显然不智,可让他就此俯首称臣,绝无可能。他的道是帝道,是君临天下、号令众生,天序讲众生平等,本就和他的道背道而驰。

“传朕旨意,”紫宸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第一,按天规行事,约束大军,不得生事,做出归顺之态;第二,分兵南下,接管凡间无人管辖的疆域,建立城池,收拢民心;第三,派人暗中接触万兽山、晦色行者,还有那些不满天规的散修势力,许以好处,结为同盟。”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她立她的天序,朕建朕的帝朝。明面上遵她的规矩,暗地里积蓄力量。这天底下,从来没有谁能一直高高在上。百万年的壁都做不到,她昭离,也未必能行。”

“遵旨。”谋士躬身退下。

大帐之外,万兽山的地盘里,万兽老魔正蹲在一块礁石上,啃着一头凶兽的腿骨,满嘴是血。他身后,亿万凶兽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憋屈!真他娘的憋屈!”万兽老魔把骨头一扔,啐了一口,“老子在万古第四层横着走了百万年,到了这儿,连个女人都打不过,还要守什么狗屁天规!”

旁边一头化形的豹妖小心翼翼道:“大王,那昭离天女确实厉害,咱们硬拼吃亏。不如先忍着,等找到机会……”

“忍?老子最不会忍!”万兽老魔眼睛一瞪,可随即又泄了气,“不过……那娘们的力量确实邪门,不是修为高,是权柄重,好像天生就管着咱们似的。”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不过她也说了,不得无故攻伐,不得屠戮生灵。那咱们去没人的地方总行吧?传令下去,大军往东走,去东荒十万大山,那里山深林密,正好适合咱们落脚。她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找地方打猎?”

豹妖连忙应下。万兽老魔虽凶,却不是莽夫,知道避其锋芒,先找个根基之地再说。

与各怀鬼胎的万古势力不同,本土势力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灵水宫的弟子分散开来,顺着归墟海脉游走,以水脉道则平复煞海余毒,净化被煞气污染了百万年的海域;百草谷的修士们则在岸边种下了一批灵草种子,木气所过,焦黑的礁石上竟长出了嫩绿的新芽;镇沙侯麾下的黄沙战士,则沿着归墟边缘巡逻,维持秩序,防止小股势力冲突。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冶天工扛着锤子,看着岸边忙碌的景象,啧啧称奇:“不愧是天女,刚一露面,就把这些散沙一样的势力都拧起来了。百万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沧宇这么齐整。”

素玄微站在他身侧,望着天穹上的金纹流云,轻声道:“不是她的本事大,是天序本就是天地本源之序,刻在万物根脉里。百万年被遮蔽,如今重见天日,万物自然顺应。就像水往低处流,云往天上走,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也得有人把它拎出来啊。”冶天工撇撇嘴,“澹流殷守着道极,砚秋声守着归墟,都太稳了,不做事。还是天女干脆,一出来就立规矩,痛快!”

素玄微微微摇头:“不是不做事,是时候未到。道极是根,归墟是脉,天序是纲。根先活,脉再通,最后纲举目张,顺序乱不得。”

便在二人交谈之际,归墟梦演的光幕前,休囚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脚步。

他方才请示了砚秋声,获准入内观梦。砚秋声只说了一句“凭本心入,执念重者慎行”,便放他进去了。

一步踏入光幕,周遭景象骤然一变。

没有预想中的幻境,没有心魔执念,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梦海。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漫天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段因果,一场大梦。休囚悬浮在梦海之上,只觉得心神宁静,此前修煞道积累的暴戾之气,都被这片梦海抚平了不少。

他顺着梦海深处的指引,朝着最古老的那片星光游去。

他想知道,百万年前,万古棋局降临之前,沧宇到底是什么样子?壁,到底是什么来头?

星光越来越近,画面渐渐清晰。

那是一片无比辽阔的天地,流云漫卷,山川壮丽,生灵遍布三界。没有层级,没有桎梏,修士随心修行,草木自在生长,水脉畅通,天序井然。道极流云无处不在,归墟梦演开放给所有有缘人,九天玄阙的天光普照大地,三序交相辉映,万物生生不息。

那是沧宇最辉煌的上古时代。

直到某一日,天穹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无比厚重的晦色意志,从缝隙之外降临。它没有实体,只有无尽的壁纹与层级道则,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整片天地笼罩下来。它所过之处,道则被切割,传承被打断,生灵被分层,自由流转的天地本源,被硬生生框进了六层格局里。

画面里,三道身影并肩而立,挡在了晦色意志面前。

白衣广袖的澹流殷,青衣持尺的砚秋声,还有长裙曳地的昭离天女。三人身后,是无数上古强者,有灵水宫初代宫主,有天铸城初代城主,有人皇,有巫尊,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可壁的力量太强了,它来自沧宇之外,带着未知维度的秩序之力,层层叠叠,无休无止。上古强者一个接一个陨落,三序之力也被不断压制。最终,为了保住沧宇本源不被彻底摧毁,澹流殷自封道极深处,以道极流云为根基,守住最核心的本源;砚秋声带着归墟梦演沉入煞海之下,以煞气为掩护,守住推演之脉;昭离则带着九天玄阙遁入时空夹缝,以自身封印为代价,稳住天序根脉,等待破局之日。

剩下的本土势力,或躲入深山,或沉入地脉,或封入秘境,各自蛰伏,保留火种。

百万年的沉眠,就此开始。

休囚看着画面,心神巨震。

原来不是本土势力懦弱,不是他们躲起来不敢反抗。是当年那一战,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为了保住沧宇的根,他们选择了隐忍,选择了用百万年的时光,等一个破局的机会。

而他们这些万古旧界的人,从出生起就活在壁的棋盘里,以为层级是天经地义,以为万古就是全部世界。说到底,他们也是受害者,是被壁圈养在棋盘里的棋子。

休囚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修煞道,杀过人,造过孽,一直以为自己是逆天而行,是反抗命运。可到头来,他连真正的天地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反抗的,不过是壁画好的圈子里的命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休囚喃喃自语,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就软了一块。

他继续往梦海深处看,想看看壁的来历,想看看这场博弈最终的走向。

可就在这时,梦海骤然翻涌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面掀起了巨浪,无数星光开始错乱,一股无比厚重、无比沉凝的晦色意志,从梦海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休囚脸色骤变,他能感觉到,那是壁的意志。

它竟然渗透进归墟梦演里了!

“退出来!”

砚秋声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休囚只觉得一股力量拽住了他的后领,整个人被猛地拉出了光幕。

踉跄着落在岸边,休囚抬头,就看见归墟梦演的光幕正在剧烈震颤,一道道晦色壁纹从光幕深处蔓延出来,像毒蛇一样爬满了整个镜面。原本淡金色的结界,正在被晦色一点点侵蚀。

天穹之上,风云变色。

厚重的晦色云层从天柱方向滚滚而来,遮天蔽日,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股比此前强大数倍的意志,笼罩了整片归墟海域。

壁的意志,亲自降临了。

“来了。”砚秋声眉头微蹙,手中衍梦尺光芒大盛,抵住光幕的震颤。

昭离天女身形一晃,出现在天穹之上,直面那滚滚而来的晦色云层。玄天序印从掌心浮起,悬在她头顶,金色的天序纹路扩散开来,与晦色云层分庭抗礼。

“昭离。”

一道宏大、沉凝、不带半分感情的声音,从云层深处响起,像亿万重石壁在摩擦,震得人神魂发麻,“百万年了,你还是不肯安分。”

昭离神色平静,声音清越,穿透层层晦云:“安分?守着你的囚笼,做你的棋子,才算安分吗?壁,你来自界外,强占沧宇,以众生为棋,乱我本源秩序。该安分的,是你。”

“秩序?”壁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漠的嘲弄,“无层级,无约束,众生肆意妄为,弱肉强食,厮杀不休,这就是你要的秩序?”

“我设定层级,划分尊卑,是给众生一条清晰的修行路,是让天地有序运转,是护佑这片天地长治久安。弱肉强食的混乱,远不如层级分明的安稳。你所谓的本然,不过是纵容无序的借口。”

云层翻涌,晦色更重,“百万年前,你拦不住我;百万年后,你照样拦不住。破封而出,不过是多活几日罢了。”

话音落下,一道晦色光柱从云层中轰出,直扑昭离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叠叠地坍塌,形成了一道由无数层级壁障组成的攻击,每一层都有万古巅峰的力量,层层叠加,威力无穷。这是壁的本源之力,也是它构筑万古棋局的根本——层级叠压。

昭离眼神微凝,头顶玄天序印骤然发光。

一道金色的天序屏障凭空展开,屏障上没有繁复的纹路,只有最朴素的天地本然之理。晦色光柱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一层层壁障接连碎裂,可碎了一层,又有一层补上,源源不断,无休无止。

昭离身形微微一晃,后退了半步。

百万年封印,她的天序之力尚未完全恢复,而壁积蓄了百万年的力量,正处于鼎盛之时。正面硬撼,她确实略逊一筹。

可她没有退。

“你错了。”昭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正的秩序,从来不是强加的枷锁,是万物各安其位,各循其道。水往下流,云往上行,生老病死,兴衰往复,这是天地本然的序,不需要你画蛇添足。”

“你所谓的长治久安,不过是一潭死水。众生在你的棋盘里,再怎么挣扎,都跳不出你画的圈。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她抬手,玄天序印翻转,一道金色的天序之刃斩出。

这一刀,没有层级,没有磅礴的力量,只有“归位”之意。斩在晦色光柱上,不是硬碰硬的摧毁,是顺着道则的脉络,将那些强行叠加的层级,一层层拆解开来,归回本源。

晦色光柱骤然一滞,威力大减。

云层之中,壁的意志沉默了片刻。

“天序拆解……倒是长进了。”它的声音依旧淡漠,“可单凭你一个,还不够。”

便在此时,归墟梦演的光幕之上,一道青衣身影缓缓升起。

砚秋声手持衍梦尺,尺身梦纹流转,无数因果线从归墟梦演中抽出,编织成一张大网,朝着晦色云层罩去。

“加上我呢?”

梦网所过之处,晦色壁纹纷纷被黏住,因果线顺着壁纹蔓延,推演着壁的破绽与轨迹。归墟梦演的推演之力,配合天序的拆解之力,瞬间稳住了局势。

紧接着,东方天际,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

澹流殷周身道极流云翻涌,所过之处,晦色云层纷纷消融,化作最本源的天地之气。他来得不快,却一步千里,眨眼便到了昭离身侧。

“再加上我,够吗?”

澹流殷微微一笑,白衣胜雪,流云绕身。道极本源之力与天序金纹、梦演因果线瞬间交融,三道力量拧成一股,形成了一道三色光柱,直冲云霄。

轰——!

巨响震天,晦色云层被硬生生顶开了一个大洞。

三序齐聚,沧宇最本源的三道力量合一,终于挡住了壁的意志。

云层剧烈翻涌,壁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