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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群雄起沧溟,万宗破尘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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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秋声“又有人来了”四字落下的刹那,归墟上空的流云骤然被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冲开。

一道清素如月下寒松,一道沉猛如万器齐鸣。二者自尘白界方向破空而来,速度看似不快,却只在眨眼间便越过了万里煞海,停在了归墟梦演的光幕之前。

当先一人身着素白道袍,发髻仅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出尘的淡漠。他左手托着一块巴掌大的云板,板身刻着阴阳二气流转的纹路,周身清气缭绕,所过之处,狂躁的煞气自动退散,连道极流云都像是受到了感召,主动在他身侧盘旋。

此人正是尘白界隐世十万年的玄素山山主,素玄微。

玄素一脉是沧宇本土最古老的道门传承之一,追根溯源可至天地初开时的清气本源。万古棋局落下后,层级道则强行割裂道统,将玄素山的传承压至尘白界最边缘的绝境之地。素玄微接任山主以来,带着全族闭门清修,从不参与世间纷争,甚至连尘白界的宗门大会都从未现身,世人只当玄素一脉早已没落,却没人知道,他们是在以自身道基守护着一缕未被层级污染的本源清气,一等就是十万年。

如今道极流云现世,层级桎梏消解,那缕守护了十万年的清气终于与天地本源共鸣,玄素山,自然便出了世。

紧随素玄微身后的,是个身材矮胖的老者。

老者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打,双手粗糙布满老茧,腰间别着一把小锤,背后背着半人高的巨大铁锤,锤身锈迹斑斑,看着就像个凡间打铁匠。可他每一步踏下,虚空都隐隐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周遭天地间所有的金属器物,哪怕是休囚腰间的半截骨刃、赤焰战王手中的战刀,都在微微震颤,发出臣服般的嗡鸣。

此人是天铸城城主,冶天工。

天铸一脉,沧宇器道之祖。上古之时,三界九成的神兵道器皆出自天铸城之手。万古棋局设下层级后,器道被强行压制,上品以上的兵器根本无法在低层级存在,天铸城的传承近乎断绝。冶天工带着残余族人躲进十万大山的地底熔浆深处,靠着地火温养器脉,硬生生撑过了百万年。世人只知尘白界有几大器道宗门,却不知真正的器道至尊,一直在暗无天日的地火里,守着沧宇器道的最后一点火种。

道极流云一起,地火中的器脉瞬间复苏,冶天工二话不说,扛着天铸八荒锤就冲了出来。

“砚守境,久违了。”

素玄微对着光幕前的砚秋声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如水。显然二人虽百万年未见,却早有耳闻。

砚秋声也微微点头回礼:“素山主,冶城主。二位守了百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冶天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声音洪亮如钟:“娘的,再等下去,老子的锤子都要锈穿了!这万古的破规矩,压得老子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打不出来,早该碎了!”

他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的赤焰战王,落在对方手中的战刀上,眉头一挑:“你这刀,万古第五层的货色?材质倒是将就,可惜锻造手法太糙,层级道则的痕迹太重,到了沧宇地界,威力得打个对折。”

赤焰战王脸色一沉。他这柄烈焰战刀是用万古第五层的火精玉髓打造,伴他征战数十万年,斩过帝尊,劈过凶兽,向来引以为傲,此刻竟被一个铁匠模样的老头贬得一文不值。

“老东西,你懂个屁!”赤焰战王怒喝一声,战刀微微一振,烈焰冲天而起,“敢不敢接老子一刀试试?”

“试试就试试!”冶天工也是个暴脾气,抬手就抽出了背后的天铸八荒锤。

锤头看似锈迹斑斑,可刚一抽出,周遭天地间的金铁之气瞬间沸腾。休囚手中的骨刃“嗡”的一声差点脱手飞出,就连远处海面上漂浮的沉船残骸,都不由自主地朝着锤头的方向靠拢。

眼看二人就要动手,素玄微手中云板轻轻一敲。

“当——”

一声清响,如玉石相击,音波扩散开来。赤焰战王周身的烈焰骤然一滞,冶天工锤上的器鸣也瞬间平息。两人同时觉得体内道力一缓,竟有种无处发力的感觉。

“此地是归墟梦演,不是斗场。”素玄微淡淡道,“万古层级刚破,二位便要再起纷争,和壁的所作所为有何分别?”

赤焰战王冷哼一声,收了战刀,却还是不服气地瞪了冶天工一眼。冶天工也撇了撇嘴,把锤子扛回肩上,嘴里嘀嘀咕咕:“本来就是糙活,还不让人说……”

机衡先生在一旁看着这二人,心中早已惊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万古旧界推演过无数次沧宇的势力分布,本以为除了天柱上的壁与渡,沧宇本土不过是些散兵游勇,不堪一击。可眼前这两人,一个道力清玄醇厚,推演之术似乎不在自己之下;一个器道造诣深不可测,随手就能引动万器共鸣。这等实力,放在万古旧界也足以坐镇一方,怎么可能籍籍无名?

“敢问二位,”机衡先生上前一步,拱手问道,“万古棋局百万年,在下遍览万古典籍,从未听过玄素山与天铸城的名号。为何……”

“为何没听过?”冶天工嗤笑一声,“那姓壁的把层级一设,但凡有点真东西的传承,要么被他收编改造成他棋盘里的棋子,要么就被打压得躲起来不见天日。你们这些活在棋盘里的人,能听见什么?只能听见他想让你们听见的,看见他想让你们看见的。”

素玄微平静补充:“万古棋局,是壁精心编织的樊笼。你们在樊笼里争高低,自然看不见樊笼外的天地。玄素山与天铸城,不过是樊笼边缘,侥幸没被彻底碾碎的几颗石子罢了。”

机衡先生默然。

他忽然想起玄崖老尊说过的话——我们不过是大一点的棋子。此刻看着这两位沧宇本土的隐世强者,他才真切地意识到,万古之外的天地,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要广。

便在此时,凡间方向,骤然升起一道冲天龙气。

那龙气呈玄黄色,浩浩荡荡,直冲云霄,与道极流云撞在一起,竟发出沉闷的轰鸣。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南瞻部洲的中央地带,一座庞大无比的古城缓缓从地底浮起。城墙由整块的玄黄石砌成,上面刻满了上古符文,城头旌旗招展,上书一个古篆大字——虞。

大虞王朝,出世了。

世人只知凡间有大小王朝数十个,朝代更迭如走马观花,却没人知道,在凡间大地的最深处,沉睡着一个传承了数百万年的上古王朝。

大虞初代国主,是上古时期的人皇,曾带领人族在蛮荒时代站稳脚跟,立下不世功勋。万古棋局降临后,壁要以层级定尊卑,让人族永世居于底层,受仙神管辖。初代国主不愿臣服,倾尽王朝气运与人族龙气,将整座皇都沉入地脉深处,以地脉温养,以气运守护,世代传承,等待着破局之日。

百万年里,凡间王朝更迭不休,大虞王朝始终在地底沉默。他们看着一代代人族生老病死,看着一个个王朝兴起覆灭,从不插手,也从不现身。他们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种子,守着人族最古老的尊严与火种,等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今,层级破碎,道则归位,种子,终于发芽了。

皇都正中的议政殿上,虞昭身着十二章纹帝袍,头戴平天冠,缓步走上高台。

他看起来不过中年模样,面容威严,双目深邃,周身没有半分帝王的骄矜,只有沉淀了百万年的厚重。他是大虞王朝第七十二代国主,也是第一个能带着整座王朝重回地面的国主。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人人气息沉凝,最弱的都有堪比凡间宗师的修为,几位将军更是周身煞气凝结,显然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将。百万年地底蛰伏,他们没有荒废半分,一边守护地脉,一边锤炼修为,就等今日。

“国主,我等蛰伏百万年,今日终见天日!”一名老臣颤声开口,眼中满是热泪。

虞昭抬手,声音沉稳有力,传遍整个大殿:“百万年隐忍,不为称王称霸,为的是人族道统不绝,为的是天地秩序归位。如今万古棋局已破,新局未定,我大虞既出,便不能丢了上古人皇的脸面。”

他抬手举起手中的镇国玄黄玺。

玉玺方方正正,上刻盘龙钮,周身萦绕着玄黄色的龙气与人族气运。这是大虞的镇国之宝,也是初代人皇留下的道器,能调动地脉龙气,汇聚人族气运,攻守兼备,更能镇压一方道则。

“传朕旨意,”虞昭的声音顺着龙气传遍四方,“玄甲军镇守皇都,安抚凡间众生;六部各司其职,接管凡间地脉;二皇子率使团前往归墟,拜会归墟守境者与各方势力。记住,我们不挑事,但也绝不怕事。”

“遵旨!”

百官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随着大虞王朝出世,凡间各地的古老家族、隐世宗门也纷纷冒头。有传承上古的练气世家,有隐居深山的武道宗门,有盘踞一方的商贾大派,一时间,凡间大地风云变幻,再也不是往日那个仙凡殊途的底层世界。

而在南瞻部洲的另一端,南疆十万大山深处,也升起了一道道诡异的巫气。

巫气呈暗青色,夹杂着无数骷髅鬼影,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兽蛰伏。九座高耸入云的祭坛同时亮起,祭坛上摆满了牛羊三牲,还有无数古老的巫器。一名身着巫袍、面覆九道巫纹的老者站在最高的祭坛上,手中拄着一根丈二长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九颗骷髅头,正是西陵九黎的大巫,黎九婴。

九黎一脉,是太古巫道的传承者。在上古时代,巫道曾盛极一时,掌天地祭祀,通鬼神幽冥,与人族武道、道门玄法并立。万古棋局落下后,壁视巫道为异端邪说,大肆打压,九黎族人被迫退入南疆十万大山,靠着瘴气与巫阵守护,才勉强保住了传承。

百万年里,九黎从未忘记过仇恨。他们世代修习巫法,炼制巫器,养着巫灵,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打破万古的枷锁,让巫道重见天日。

黎九婴举起骨杖,对着天穹重重一顿。

“咚——”

九座祭坛同时发出轰鸣,无数巫文从祭坛上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巫网。

“巫道不亡,九黎不死!”

苍老沙哑的声音顺着巫气传遍十万大山,无数九黎族人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黎九婴浑浊的眼睛望着归墟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万古的秩序碎了,新的秩序还没建起来。这乱世,正是巫道崛起的最好时机。他倒要看看,这沧宇天地,最终会是谁说了算。

与此同时,彼岸之地也彻底打破了百万年的沉寂。

渡世河畔,一盏青灯缓缓从河水深处浮起。

灯光呈淡白色,光晕柔和,却能照彻幽冥。灯光所过,河水中的亡魂纷纷跪拜,黑影尽数退散。一名身着黑袍、面色苍白的男子提着灯,从河水中缓步走出。他脚步很轻,踩在水面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仿佛他本就是幽冥的一部分。

此人是渡魂族族长,魂泊舟。

渡魂族是彼岸最古老的族群,甚至比渡口的老艄公传承还要久远。他们世代以渡魂为业,不属仙,不属凡,不属神,游离于三界六道之外。万古棋局设下轮回秩序后,强行接管了彼岸的渡魂之权,将渡魂族逼到了渡世河最深处的幽冥夹缝里,靠着残存的魂脉苟延残喘。

百万年里,他们看着亡魂被轮回裹挟,看着记忆被强行抹除,看着壁定下的轮回秩序一遍遍运转,却无能为力。

而今,道极流云渗入彼岸,轮回秩序出现了裂隙,渡魂族终于能从夹缝里走出来了。

魂泊舟提着渡魂引路灯,站在河畔,望向远处的老艄公。

老艄公握着船桨,对着他微微点头。

“魂族长,久违了。”

魂泊舟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百万年了,轮回的枷锁,终于松了。”

他抬手一挥,灯光扩散开来。无数原本浑浑噩噩的亡魂,在灯光下渐渐恢复了神智,眼中多了几分清明。壁定下的轮回规则里,亡魂入轮回前必须洗去所有记忆,可在渡魂族的灯光下,他们终于能带着自己的记忆,选择自己的去路。

便在此时,渡世河的支流中,一面水镜缓缓升起。

水镜光滑如鉴,倒映着无数人影,每一道人影都对应着一段前世今生。一名身着青衫、面容温润的男子站在水镜旁,指尖轻轻拂过镜面,无数记忆碎片便从镜中飘出,在空中飞舞。

他是忘川氏的族长,忘川晏。

忘川氏掌管着彼岸的记忆之流,世间所有生灵的前世记忆,最终都会汇入忘川之中。万古棋局时期,壁强行抽走了大部分记忆之力,用来稳固轮回秩序,忘川氏只能守着仅剩的一点记忆支流,默默守护。

忘川晏转过头,看向魂泊舟,微微一笑:“魂族长,看来这彼岸的天,要变了。”

魂泊舟微微点头:“不止彼岸。整个沧宇,都要变了。”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归墟的方向。他们知道,真正的变局中心在归墟,在天柱。彼岸的格局,终究要跟着整个沧宇的大势走。他们出世,不仅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传承,更是要在这新的天地里,为彼岸争一席之地。

而在万古与沧宇的界膜裂隙处,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自从第一道裂隙出现,赤焰战王等人破界而出后,越来越多的万古势力察觉到了变局,纷纷涌向裂隙。短短几日功夫,裂隙前已经聚集了数十万修士,大大小小的势力上百个,黑压压一片,气息混杂,有强有弱。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有三股势力。

第一股,是来自万古第二层的紫宸帝朝。

帝朝大军铺天盖地,战甲鲜明,旌旗蔽日。数十万天兵列阵而站,气息整齐划一,煞气冲天,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阵列最前方,一辆由九匹天马牵引的帝辇缓缓行来,帝辇之上,坐着一名身着紫金龙袍的男子。

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与野心,双目开阖间,有帝道法则流转。他腰间悬挂着一柄紫色长剑,剑鞘上刻着九龙纹,正是紫宸帝朝的开国帝尊,紫宸曜。

紫宸曜是万古第二层的传奇人物。他出身微末,从一介凡人修士做起,一路披荆斩棘,横扫万古第二层所有势力,建立了统一的紫宸帝朝,登基称帝。他雄才大略,野心勃勃,在位百万年,始终想着冲破第二层的桎梏,一统万古。可层级壁垒坚不可摧,他试了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如今界膜破碎,沧宇大地近在眼前,紫宸曜心中的野心彻底燃烧起来。

万古太小了,只有六层天地。而沧宇,是无限广阔的新天地。他要在这片新的天地里,重建紫宸帝朝,建立比万古更森严的秩序,成为真正的天地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