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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焱龙子脸色大变，想回身救援却被副将缠住，来不及了。
沐言却没有退。
他抬眸，看着眼前模糊的主帅魂体，掌心的本源之光骤然暴涨。
“前辈，醒一醒。”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黑雾的力量，“您是镇荒军的统帅，您守的是沧宇西疆，不是绝岸的傀儡。”
白光顺着他的手掌倾泻而出，迎上了赫连戈荒的手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白光像流水一样裹住了漆黑的掌风，秽气在本源之力里快速消融。赫连戈荒的动作猛地僵住，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滚，像是在剧烈挣扎。
他兜鍪下的魂火，一会儿是幽绿的秽火，一会儿是清明的金色，反复交替。
“我……是谁……”
沙哑的声音从兜鍪下传来，带着无尽的迷茫与痛苦。
“您是赫连戈荒。”沐言声音平稳，源源不断地注入本源之力，“镇荒军主帅，百万年镇守西荒的英雄。您的将士在等您，沧宇的后辈，也在等您。”
他一边说，一边催动九穗母株。温润的光雨洒满整个帅殿，落在四名副将身上，落在帅旗上，落在每一缕逃窜的秽气上。
本源之力，是一切秽邪的克星。
也是唤醒沉睡英魂的钥匙。
四名副将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眼窝中的秽火一点点褪去，重新变回了金色。它们停下攻击，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中央的主帅，像是在慢慢找回遗失的记忆。
帅旗上的秽纹，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玄色的旗面重新变得平整，“镇荒”二字笔力千钧，重新泛起淡淡的金光。
终于，赫连戈荒周身的黑雾彻底散去。
他高大的魂体立在帅旗旁，玄甲凝实，魂火金黄。他抬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兜鍪，露出一张刚毅方正的脸庞。面容中年，鬓角微霜，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沉稳，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带着沉睡百万年的疲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殿内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沐言身上，眼神复杂。
“本源道……是道君大人的后手，醒了。”
第四节老将言旧事，英魂赴新征
赫连戈荒的声音，像磨过砂石的铁，沙哑却厚重。
他挥手让四名副将退下，转身对着帅旗，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四名副将跟着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百万年未变。
“末将赫连戈荒，率镇荒军残部，见过诸位同道。”
他站起身，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沐言与烬无荒身上——烬无荒刚好此时从门外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劫火与血气。
看到烬无荒的瞬间，赫连戈荒眼神明显一动，带着几分怀念，几分痛惜。
“戾劫刀意……是老厉的传承。”他低声叹道，“百万年了，连他的道，都传下来了。”
众人没有多问，先将战陵外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得知外面的战魂大多被秽气污染，赫连戈荒眉头紧锁。他抬手一招，帅旗无风自动，金色的波纹顺着帅旗扩散开去，传遍整个战陵。
“镇荒军将士，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顺着魂纹传遍地下每一处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秽气迷心，非汝之过。今本源现世，英魂归位，随我重整旗鼓！”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战陵都微微震颤。
外面正在厮杀的秽化战魂纷纷停下动作，抱着头痛苦嘶吼，身上的秽气快速褪去。幽绿的魂火重新变回金色，涣散的眼神慢慢清明。
它们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为何而战。
不过半柱香时间，战陵里的厮杀声彻底停了。
八千余尊战魂整整齐齐地聚集在帅殿外的广场上，甲胄虽残，身姿却笔挺，军阵严整，肃杀无声。
三万将士，百万年过去，只剩八千完好魂体。
其余的，要么魂飞魄散，要么秽气入体太深，再也救不回来了。
赫连戈荒看着底下的残部，沉默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能回来八千，已经很好了。”
他转过身，对众人讲起了当年的旧事。
百万年前，西线本是固若金汤。镇荒军三万精锐，配合三座镇壁天枢，守得绝岸秽族寸步难进。可谁也没想到，军中副将通敌，将防线布防图偷偷送给了绝岸。秽族绕开正面防线，从后方地脉裂隙突袭，帅帐被围，军阵大乱。
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
三万将士打到最后一兵一卒，没人投降，没人后退。
赫连戈荒战至力竭，死前引燃了帅旗魂阵，将全军战魂封在陵中，同时向归墟道君传讯求援。等道君赶到时，战事已经结束，只留下满地尸骨和一陵沉睡的战魂。
“道君大人说，留着你们，还有用。”沐言轻声道。
“是啊。”赫连戈荒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释然，“他老人家算到了百万年后有此一劫，留着我们这些老骨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抬手，按在自己的胸甲上。
“镇荒军虽残，八千英魂尚在。
诸位若不嫌弃，我等愿入天隙巡守队，听候调遣。
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话音落下，广场上八千战魂同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脆响。
“愿随主帅，共守沧宇！”
声音不算大，却像金石相撞，掷地有声。
那是跨越百万年的誓言，是战死也不曾褪色的初心。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有些热血翻涌。
千屿上前一步，对着赫连戈荒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前辈愿出手，是沧宇之幸。
从今往后，镇荒军便是巡守队的锋刃。
我们一起，把绝岸打回去。”
赫连戈荒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百万年了。
这把老骨头，终于又能上战场了。
第五节铁蹄踏荒月，新阵赴危途
第二日，队伍离开了战陵。
与来时不同，队伍后面，多了一支沉默却厚重的魂军。
八千镇荒军列成方阵，步伐整齐，戈矛如林，走在黄沙之上，连风沙都像是避开了这支铁血之师。胡小叨走在队伍旁边，时不时偷瞄一眼军阵，满眼都是惊叹。
“乖乖，这就是正规军啊！比散修盟那堆散兵游勇强太多了！”
石敢当也点头，一脸佩服：“那可不，百万年前的精锐，搁现在也是顶厉害的。”
赤炎凑到烬无荒身边，低声问：“哎，你说赫连前辈说的‘老厉’是谁啊？听着好像也是个用刀的大人物。”
烬无荒看着前方赫连戈荒的背影，沉默片刻，缓缓道：
“戾劫道的初代尊者。百万年前归墟道君座下，主杀伐。”
他也是刚才才从魂火残留的信息里知晓，自己修炼的戾劫道，初代尊者名叫厉劫玄，当年也是五虎将之一，战死于主壁大战，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他的道统能传下来，也是归墟道君暗中布下的后手。
沐言是本源种，他是刀意种。
两颗种子，一文一武，一守一攻，都是道君为百万年后留下的棋。
队伍前方，千屿、焱龙子与赫连戈荒并肩而行，对着地图推演西荒主裂隙的布防方案。
“西荒主裂隙在断魂谷底下，是当年内奸打开的缺口，也是秽族当年的入口。”赫连戈荒声音沉稳，“这些年秽气一直在往外渗，底下恐怕已经盘踞了不少秽族精锐。寒骨帅的残部，大概率也藏在那里。”
千屿点头：“正好。有镇荒军在，我们可以正面打一场硬仗。把西荒的秽族清干净，也算是给前辈们报仇。”
赫连戈荒眼中寒光一闪：“正该如此。
欠了三万将士的血债，该让绝岸，连本带利还回来。”
黄沙漫天，夕阳把队伍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轻的巡守者，与沉睡百万年的英魂，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
他们来自不同的时代，有着不同的过往，却守着同一片天地，抱着同一个目标。
前方的断魂谷，秽气冲天，危机四伏。
可这一次，不再是一支年轻的队伍孤军深入。
他们身后，有八千铁血英魂，有百万年的沙场底蕴。
风卷着战旗的猎猎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镇荒军的玄色大旗，重新竖了起来。
旗面上“镇荒”二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百万年前，它守着西疆的门户。
百万年后，它将再次迎着绝岸的秽风，高高扬起。
而断魂谷深处，寒骨帅的残部已经收到了消息。
一场迟了百万年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