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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东极的第六日,队伍行至炎风残界外缘。
这里曾是中层诸天有名的火脉之地,界崩后地火倒灌,千里戈壁被烧得赤红,风卷着滚烫的砂粒打在护罩上,噼啪作响。地脉深处的火性与渗入的绝岸秽气搅在一起,凝成了半火半秽的炎秽兽,成群结队游荡在戈壁深处,性情凶戾,比普通秽兵难缠数倍。
队伍刚踏入戈壁百里,便撞上了兽潮。
上千头炎秽兽从赤红沙丘后扑出来,通体覆着焦黑的鳞甲,口中喷着黑红色的秽火,所过之处,连砂石都被烧得熔融。为首的三头炎秽兽王身长十丈,吼声震得地脉发颤,秽火铺成火海,直直撞向队伍防线。
“结火防阵!”
赤炎下意识上前一步,明火铺开,形成一道火墙。可炎秽兽的秽火带着绝岸侵蚀之力,两道火撞在一起,明火竟被隐隐压制,滋滋地往回退。
“不对劲!这火能吞道力!”赤炎脸色微变,明火再提三分,才勉强稳住防线。
赵崇山同时催动山纹,厚重的岩壁从沙地里升起,挡住兽潮冲锋。可炎秽兽利爪劈在岩壁上,连石带火一起啃噬,岩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这群玩意儿邪门得很,连石头都吃!”石敢当攥着矿锄,严阵以待。
就在防线即将被冲破的瞬间,戈壁尽头的天际,忽然亮起一道金红色的光。
不是明火的烈阳红,也不是劫火的暗赤黑,是带着龙威的鎏金焰色。光如龙形,横空而来,所过之处,成片的炎秽兽瞬间化作飞灰,连秽火都被烧得一干二净,连点黑烟都没剩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火?
竟霸道到这种地步。
金红火光落在兽潮中央,缓缓凝成人形。
男子身着赤金暗纹锦袍,衣摆绣着半隐半现的龙鳞纹路,风一吹便像有火龙在衣间游走。他生得极为英挺,暗红色长发以一根赤金玉龙冠束起,额间一点细碎的金红鳞印,眉眼锐利却不凌厉,嘴角总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随意把玩着一颗鸽蛋大的鎏金龙珠,指尖飘着一缕细若游丝的金红火苗。
仅仅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洒脱扑面而来,像游遍了万水千山的世外客,又像骨子里刻着威严的龙族贵胄。
三头炎秽兽王被惊得暴怒,同时喷吐秽火,狠狠砸向男子。
男子轻笑一声,也不见结印,只是指尖一弹。
那缕细小的火苗飞出去,迎风便涨,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金色火龙。火龙一声长啸,龙威压得全场炎秽兽齐齐匍匐在地,动弹不得。紧接着火龙张口一吸,漫天秽火连带着三头兽王,尽数被吞入腹中,打了个响鼻,化作一缕轻烟散了。
一招。
上千头炎秽兽,三头兽王,灰飞烟灭。
全场寂静。
连烬无荒都微微眯起了眼,盯着那缕金红火苗,眼神凝重。
这火的品级,远超普通的道火。
男子拍了拍手,转身看向众人,笑着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带着几分随性:
“天隙巡守队的诸位,久仰了。”
“在下焱龙子,平生好游,着有《沧宇焱游记》。”
“追踪这股秽火多日,今日恰逢其会,也算赴一场早该有的游记之约。”
第一节龙火焚秽潮,萍水遇新知
焱龙子缓步走来,步伐闲散,却步步沉稳。
周身的金红火气收得干干净净,只剩淡淡的龙涎香混着硫磺气,并不刺鼻,反倒有种奇异的暖意。他走到队伍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烬无荒和沐言身上多停了半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
“焱龙子?”
千屿上前一步,拱手回礼,神色从容,“可是那位游遍中层诸天、着游记录尽沧宇秘闻的炎龙公子?”
“公子谈不上,就是个四处闲逛的闲人。”焱龙子笑了笑,指尖的龙珠转了个圈,“倒是你们,短短数月连封三道裂隙,还斩了寒骨帅的分身,现在整个中层诸天,没人不知道天隙巡守队的名号。我的游记里,正缺你们这一笔。”
胡小叨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咂舌道:“你真是龙啊?我还以为龙族都待在上层道域,从不下来呢。你那火也太猛了,比赤炎小子的火厉害多了!”
“术业有专攻罢了。”焱龙子弯了弯眼,并不倨傲,“我修的是上古炎龙本命火,天生克这类阴秽之物。论火道的精妙,未必比得上流焰谷的正统传承。”
赤炎脸上一红,有点不服气,却又不得不服。
方才对方那一手龙火吞秽,他确实做不到。
“焱道兄的火,确实厉害。”他抱了抱拳,坦坦荡荡,“不知焱道兄为何会在这里?这炎风残界偏僻得很。”
“查点旧事。”
焱龙子收了笑意,指尖划过沙地,沙地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扭曲的裂隙纹路,“炎风残界的地火脉,是百万年前东极器道营的燃料补给线。最近地火越来越不稳,秽气顺着火脉往上渗,我顺着痕迹追过来,果然是绝岸在搞鬼。”
他抬头望向戈壁深处,眼神微沉,“再往里走三百里,地火核心处有一道暗裂隙,藏在岩浆底下,比南溟那道还深。你们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这里吧?”
千屿点头:“正是。《天隙名录》上标注了炎风裂隙,只是藏在地火深处,一直没找到准确位置。”
“巧了。”焱龙子挑眉一笑,“我知道入口。这地方我三百年前来过,游记里记过地火脉的走向。我跟你们一起去,省得你们绕路。”
他说得随意,却刚好解了众人的难题。
千屿略一沉吟,便拱手笑道:“那就有劳焱道兄了。”
“客气什么。”焱龙子摆了摆手,转身率先迈步,“绝岸秽族是整个沧宇的敌人,哪有旁观的道理。再说了,亲眼见证你们封裂隙,我的游记写出来才有意思。”
队伍重新出发,焱龙子走在前面引路。
他似乎对这片戈壁熟得很,哪里有流沙,哪里有火泉,哪里藏着炎秽兽巢穴,都如数家珍。一边走一边随口讲着沿途的旧事,哪年哪月这里发生过大战,哪座沙丘底下埋过古器,听得众人津津有味。
胡小叨跟在他旁边,问东问西:“焱大哥,你游了多少地方啊?上层道域去过吗?真的有神仙吗?”
“游了快三万年了,中层诸天走了七七八八,上层也去过几次边角。”焱龙子笑着说,“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修为高点的修士罢了。上层规矩多,闷得很,不如中层自在。”
“那你见过归墟道君吗?”
这话一问出口,焱龙子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沐言和烬无荒一眼,笑容淡了几分,轻轻摇头:
“道君大人镇守主壁,谁也见不到。百万年了,没人见过他的真容。
我年轻时去过主壁边缘,远远望过一眼镇壁天枢,金光铺天盖地的,道君大人的气息就在里面,厚重得像整片沧宇压在那儿。
光是余波,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那才是真正的盖世人物。
我们这些人,游山玩水也好,斩妖除魔也罢,说到底,都是在他撑着的天底下过日子。”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他们在前线冲杀,身后永远有那道身影,钉在主壁上,撑着整片天。
第二节游记藏万载,闲话述旧闻
夜里,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岩谷扎营。
篝火噼啪作响,焱龙子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卷卷泛黄的玉简,摆在地上,正是他的《沧宇焱游记》。玉简堆得老高,分门别类,有地理志、异物志、人物志、秘辛志,厚厚几十卷,全是他三万年游历的心血。
“你们看,这卷是人物志,万冶归尘前辈就在里面。”
他抽出一卷玉简,指尖一点,光幕展开,上面画着一位手持天工锤的刚毅男子,旁边密密麻麻写着他的事迹,从铸圣成名到镇守东极,记得清清楚楚,连他喜欢喝哪种酒、铸器时有什么小习惯都有记录。
“我年轻时特意去东极拜过他,那时候封印还稳,前辈的残魂还能出来说说话。他跟我讲了很多主壁大战的事,我都记下来了。”
众人围过来,看着玉简上的记载,都有些动容。
原来早有人默默记录着这些英雄的事迹,没让他们的名字埋没在岁月里。
“焱道兄,绝岸那边,你知道多少?”
千屿指着一卷秘辛志,开口问道。
焱龙子收起笑意,指尖摩挲着玉简,神色凝重起来:
“知道的不多,大多是从古遗迹里扒出来的零碎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