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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有秩序,防务有层级。高阶守大局,低阶补缝隙。不是轻视后辈,是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烬无荒一直没说话,指尖的劫火却越燃越稳。
他以前只执着于自身杀伐之道,觉得强者就该一往无前,遇神杀神。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强者,有时候连出手都不能。
归墟道君那样的人物,何等盖世,却要把自己钉在壁障上百万年,半步不离。
比起战死沙场,这种漫长的镇守,或许更需要勇气。
金玄巡守使看着众人的神色,微微点头。
他此行过来,一是查看裂隙情况,二也是奉上面的意思,给这群年轻人透个底。
路还很长,他们得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知道自己身后站着谁。
“封无极的事,主上知道。”
他忽然提起封无极,语气平淡,“无妄墟的动作,镇壁天司一直都清楚。他主动撕开裂隙,倒逼诸天练兵,手段偏激了些,但方向没错。
官方不能做的事,他来做;官方不能掀的牌,他来掀。
主上说了,只要不碰到底线,就由着他。
天隙巡守队,既是他选的,也是主上默许的。
你们放开手脚去做,身后,有整个镇壁天司,有归墟道君。”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不是孤军奋战。
他们在明面上冲杀,暗处有镇壁天司盯着底线,更深处有归墟道君镇着全局。
这套沉默了百万年的体系,一直都在。
第三节归墟道君,万古一镇守沧溟
夜深了,篝火渐渐微弱。
金玄巡守使走了,走前留下了一枚传讯玉符,说遇到扛不住的危机,可以捏碎求援,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高阶力量介入,副作用太大。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没人说话,都在消化今晚的信息。
过了许久,沐言才轻声开口:
“归墟道君……我在九穗母株的记忆里见过他的影子。”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沐言掌心泛起温润的光,九穗母株缓缓浮现,穗尖垂落的光粒在空中交织,凝成一道模糊的白衣身影。
身影很高,背对着众人,立于天地之间。他身前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秽潮,身后是摇摇欲坠的沧宇壁障。
画面很短暂,只有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盖世气息,以及那份“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孤绝。
“百万年前的最终战,所有顶级强者都战死了。”
沐言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段古老的传说,“最后是归墟道君以自身道基、寿元、神魂为引,施展归墟大道,硬生生把主通道堵了回去,再以自身化作阵眼,永久镇守在那里。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主壁障。
世人渐渐忘了他的名字,只知道有一位道君,守着归墟裂隙,便称他为归墟道君。”
寂清漪微微垂眸,声音清淡:
“藏卷阁最古老的残卷里,有一句诗:‘一镇沧溟百万秋,此身已作壁中囚。’以前不知道写的是谁,现在懂了。”
以身为囚,镇守万古。
这就是归墟道君。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是一个把自己钉在防线上百万年的战士。
他是整个沧宇最高的高手,也是最“不能动”的人。
他的位置,决定了他永远不能亲自下场解决任何一处次级裂隙。哪怕
因为他一动,丢的就是整个沧宇。
千屿望着光粒消散的方向,眼神深邃:
“所以封无极的布局,本质上也是在帮归墟道君减负。中层裂隙清理得越干净,整合的力量越强,主壁障的压力就越小。
他不是在和枢府作对,是在和归墟道君一起,扛着这片天。
一个在明里死扛,一个在暗里破局。”
“都是狠人。”
赤炎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却满是敬佩,“一个把自己钉在墙上百万年,一个躲在无妄墟布局十万年。换我我可坐不住。”
烬无荒淡淡开口:
“所以他们是道君,是墟主。”
简单一句话,却道尽了分量。
能承受常人所不能忍,能肩负常人所不能扛,方为盖世强者。
胡小叨蹲在旁边,擦着他的杀猪刀,难得正经了一回:
“行吧,既然上面有老大哥扛着大的,那咱们就把小的都收拾干净。总不能让人家老大哥在前面玩命,咱们在后面掉链子。
不就是次级裂隙吗?砍一个是砍,砍一百个也是砍。
刀哥包圆了。”
众人都笑了,沉重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道理都懂了,疑惑也解了。
没有抱怨,没有退缩。
知道了身后站着谁,知道了自己肩上的分量,反而更踏实了。
第四节玄黄深处藏遗刻,前路自此有归向
第二日,队伍继续深入。
心境不同了,脚下的路仿佛也更稳了。
不再是懵懂地往前冲,而是带着明确的使命——守住每一道次级裂隙,尽快成长起来,终有一天,能站到更高的地方,替那位镇守了百万年的道君,分担一点重量。
深入第五日,他们终于找到了封无极留下的东西。
在玄黄残界最核心的一处古战场遗迹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石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复杂的阵纹,阵纹中央,嵌着一枚储物戒。
千屿上前,指尖拂过阵纹,阵纹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顺着他的道力缓缓亮起。
储物戒自动飘起,落在他手中。
神念探入,里面东西不多,却样样分量极重。
一套改良版的便携封界阵盘,比昭律推演的更精巧,三五人即可快速布置,能暂时封住中型裂隙;
三卷《镇壁纪要》,记录了百万年来处理各类裂隙的经验、秽族的弱点、各种应急方案;
一枚无妄墟的令牌,持此令牌,可调动无妄墟在中层的所有暗线资源;
最后,是一封留给他们的信,字迹清淡,正是封无极的手笔。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见字如面。
天隙巡守,任重道远。
主壁有归墟道君镇之,中层有你们守之。
不必寻我,也不必寻道君。
你们要做的,是把每一道裂隙都当成最后一道来守。
终有一日,源秽主潮将至。
到那时,你们若能独当一面,便是沧宇之幸。
玄黄之后,往南溟,有第二处遗藏。
封无极留」
信很短,却把所有事情都说透了。
没有故弄玄虚,没有多余的煽情。
就像封无极本人,沉默布局,落子无声,只把路铺好,把东西留下,剩下的,让他们自己走。
千屿收起信,转头看向众人,眼神明亮而笃定:
“都听到了。玄黄之后,还有南溟。裂隙一道接一道,路一步接一步。
归墟道君守着主壁,封无极为我们铺路,镇壁天司在后面托底。
剩下的,就看我们的了。”
烬无荒长刀出鞘,赤黑劫火冲天而起,映得他眉眼锋利如刀:
“走。清完玄黄,去南溟。”
“走!”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没有了初入玄黄时的茫然,只剩下坚定。
队伍再次开拔,直奔玄黄裂隙核心而去。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被动接任务的试炼者。
他们是天隙巡守者,是沧宇中层防线的修补匠,是未来决战的种子。
他们还年轻,还不够强,还远比不上归墟道君、比不上封无极、比不上镇壁天司的那些老牌强者。
但他们在成长,在向前,在一点点把脚下的路走实。
而虚空深处,无妄墟的观星台上。
封无极看着棋盘上缓缓推进的光点,指尖玉子轻轻落下。
他抬眼望向主壁障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老祖宗,你再撑撑。
接班人,正在路上。”
百万年的镇守,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有人以身镇壁,有人暗中布局,有人冲锋在前,有人默默补位。
一代接一代,一棒接一棒。
沧宇的天,从来不是一个人撑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