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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黄残界深入三百万里,秽气浓稠得近乎墨色。
队伍推进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太多。
沿途的秽鳞卫杀之不尽,且战力越来越强,到后来甚至出现了身披骨甲、能操控秽气法阵的秽玄卫。这种怪物单拎出来,都堪比老牌域主级修士,且成群结队出没,每一次遭遇战都要耗掉众人大量道力。
营地扎在一处断裂的山坳里,篝火被秽气压得只剩微弱的光。
烬无荒坐在岩石上,左臂缠着绷带,劫火在指尖明灭不定。方才遭遇战中,他硬扛了一头秽玄卫的全力一击,道体震伤不轻。赤炎坐在他对面,红发都黯淡了几分,正往嘴里塞丹药,眉头紧锁。
“不对劲。”
他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玄黄残界的怪物,比碎尘遗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秽玄卫这种级别的东西,都快赶上宗门长老了,按理说根本不该出现在中层诸天的试炼里。”
石敢当攥着矿锄,瓮声瓮气地接话:
“俺也觉得邪乎。这么大的事,这么凶的怪物,就靠我们这群人顶着?溯道枢府的老怪物呢?中层诸天那么多世家宗门,那些闭关几千年的老祖宗呢?真要世界灭顶了,他们还能坐得住?”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从碎尘遗域到玄黄残界,他们一路拼杀,从试炼打成了守界战。可自始至终,冲在最前面的永远是他们这群年轻天骄,最年长的也不过几百岁,放在沧宇万域的尺度里,和“学生期”没什么区别。
中层诸天浩瀚无边,传承万古的道统不计其数,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比比皆是,更别说还有传说中的上层道域。
这么大的界域,这么严重的危机,怎么会轮得到他们这群后辈站在最前面?
千屿坐在篝火旁,指尖在地上画着零散的线条,从碎尘遗域到玄黄残界,再到《天隙名录》上的二十七处裂隙。他抬眼看向昭律,声音平静:
“昭律,律典阁里关于‘镇壁’的记载,最高到哪一阶?”
昭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正史只记载到溯道枢府,再往上只提过一句‘上有镇壁天司,守沧宇之壁’,语焉不详,属于封禁典籍。我以前以为只是传说,现在看来……未必是空穴来风。”
沐言一直闭着眼,此刻忽然睁开,望向虚空深处,眼神凝重:
“有东西过来了。很强。”
众人瞬间警觉,纷纷起身,道器在手,道韵升腾。
可来者没有敌意。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虚空深处缓缓落下,化作一位身着金甲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方正,气息沉凝如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壁障道韵,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整个空间都被他镇住”的厚重感。
这股气息之强,远超在场所有人。
单论境界,至少比烬无荒高出两个大层级。
“诸位不必紧张。”
男子声音浑厚,微微颔首,“本座镇壁天司,金玄巡守使。奉主上之命,来查看玄黄裂隙的情况。”
镇壁天司。
五个字落下,众人皆是一震。
传说中镇守沧宇之壁的隐秘官署,竟然真的存在。
第一节阶位有壁,高者不可临隙
金玄巡守使的目光扫过全场,在烬无荒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瞬,抬手弹出一缕淡金光气。
光气没入烬无荒体内,原本滞涩的道力瞬间顺畅了许多,伤势都好了大半。
做完这件事,他才看向众人,开门见山:
“你们心里的疑惑,本座知道。玄黄裂隙恶化至此,为何只派你们这群年轻人前来,为何不见老牌强者出手。”
他抬手,虚空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壁障虚影。
虚影分三层,最外层是淡金色的主壁障,厚重而完整,只在核心处有一道极深的黑色裂痕;中间层和内层,则密密麻麻分布着大小不一的细小裂隙,玄黄残界、碎尘遗域都在其中。
“沧宇防务,分三阶。”
金玄巡守使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字字千钧。
“第一阶,主壁障,由归墟道君亲自镇守。那是百万年前秽族主入侵的通道,也是源秽最集中、最凶险的地方。道君大人以自身道基融入壁障,以肉身为阵眼,已经镇守了整整九十七万年。半步都不能离开,稍有异动,主裂隙就会扩张,源秽主力便能破界而入。”
“一旦主壁障破了,不是一两个世界覆灭,是整个沧宇万域,从上到下,尽数被源秽吞噬。”
他指尖下移,落在中层区域:
“第二阶,上层道域与中层诸天的界壁节点,由镇壁天司分守。七十二处分司,三百六十位巡守使,各守一处关键节点,盯着主壁障溢出的余波,防止次生裂隙扩大。我们这些人,也动不得。一动,节点就会失守,秽气会顺着节点大批量渗入中层。”
“第三阶,才是你们面对的,散落在中层诸天各处的次级裂隙。碎尘遗域、玄黄残界,都在此列。按规制,由溯道枢府统筹,征召各宗各世家的修士处理。”
赤炎听得皱眉,忍不住开口:
“就算次级裂隙,也不该只有我们这群人吧?那些活了上万年的老祖宗呢?他们出手,清理这些裂隙不是很快吗?”
金玄巡守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因为源秽有阶位共鸣。
秽族对高阶道力极其敏感。一位活了三万年的老修士,道力厚重,气息沉凝,他往裂隙边一站,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瞬间吸引十倍百倍的秽气,甚至会直接把裂隙撑大一圈。
你派一个老牌强者下去,原本只是小型裂隙,直接变成中型;原本只是中型,直接炸成大型。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补充道:
“百万年前有过教训。当时一位道主级强者心急于下界裂隙,亲自下场出手,结果裂隙当场扩张三倍,引出了一头源秽分身,反倒葬送了三座小世界。从那以后就定了铁律——高阶修士,严禁靠近次级裂隙。
境界越高,越不能动。
不是前辈们躲着不出手,是他们出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不是没有高手,是高手被“钉死”在了更关键的位置。
归墟道君镇主壁,镇壁天司守节点,一层层往下,越是高阶,越是动弹不得。他们这群年轻天骄,道力纯净、气息轻盈,对秽气的吸引力最弱,反而成了次级裂隙最合适的处理者。
不是把大事交给学生,是万般权衡之下,只有他们最合适。
胡小叨蹲在石头上,摸着下巴嘀咕:
“合着咱们就是轻装步兵,专门钻小缝隙打游击。上面的大老粗们都蹲在主阵地扛大炮,动一下都不行。”
话糙理不糙。
众人想笑,却笑不出来。
心里那点“被轻视”的疑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原来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足够强,是因为整个沧宇的防务体系,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每一环都卡死了,连一个多余的人手都抽不出来。
千屿上前一步,对着金玄巡守使微微拱手,神色郑重:
“敢问巡守使,归墟道君大人……现在是什么状态?他还能撑多久?”
金玄巡守使的目光柔和了几分,也多了几分敬畏。
他望向虚空深处,像是能透过层层界壁,看到那位镇守百万年的道君。
“道君大人早已与壁障融为一体。他在,壁障就在。他若不在,沧宇便不在。
至于能撑多久……”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道君大人已经撑了九十七万年。我们所有人做的一切,封无极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道君争取时间,也为沧宇争取时间。
在主壁障彻底撑不住之前,必须把中层所有裂隙清理干净,把所有力量整合起来。
等到那一天,才是真正的决战。”
这一刻,众人终于看清了整个棋局的全貌。
封无极在中层掀风浪,是倒逼整合,是提前练兵;
镇壁天司守节点,是稳住框架,是托住底线;
归墟道君镇主壁,是最后屏障,是定海神针。
而他们这群年轻天骄,就是撒在中层的种子,是补漏的砖石,是未来决战的预备军。
没有谁是多余的,也没有谁是被推出来送死的。
每一环,都有每一环的使命。
第二节万域有防,各守其责不动如山
金玄巡守使没有急着走。
他盘膝坐在篝火旁,给众人补全了沧宇防务的完整体系。
浩瀚沧宇,从来不是一盘散沙。百万年以来,一套森严却沉默的防御体系,一直在默默运转,护着万域生灵。
“上层道域,有三大道统、十二圣宗,所有合道以上的强者,全部编入镇壁天司。
他们不参与宗门纷争,不插手世俗权柄,世代只做一件事——守壁。
有人守了十万年,有人守了二十万年,坐化了就由弟子补上,代代相传,从无间断。
外界只知道上层道域高高在上,不问世事,却不知道他们从百万年前起,就一直站在最前面,替整个沧宇挡着最恐怖的东西。”
“中层诸天,以溯道枢府为核心,各大世家、宗门、散修盟为辅。
平日里各过各的,有纷争、有门第之见、有利益纠葛,可一旦裂隙预警,所有势力都必须出人出力,这是百万年前就定下的铁律。
你们这次一呼百应,不是因为千屿面子大,是这条规矩,刻进了每一个道统的骨子里。”
“下层凡界,有专门的化凡修士镇守。
他们封印修为,行走人间,一是为了历练道心,二是盯着最薄弱的凡界壁障。凡界最脆弱,也最容易被忽略,一旦出问题,就是从根子上烂掉。”
金玄巡守使说着,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觉得,只有你们在拼命?
不是的。
主壁障前,归墟道君以肉身镇裂隙,已经熬了九十七万年;
七十二节点上,镇壁天司的修士们日复一日盯着虚空,连闭眼都不敢;
各大宗门的闭关长老,看似不问世事,实则个个都留了神魂印记,一旦节点告急,立刻就会兵解驰援,以命换命;
甚至连你们看不起的散修,也有一代代人自发去边际巡守,死了都没人收尸。”
“大家都在守。
只是守的地方不一样,有的人守在明处,有的人守在暗处;有的人守着大阵,有的人守着缝隙。
没有谁更轻松,也没有谁更高贵。”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心湖,在每个人心里漾开涟漪。
沈明律沉默了很久。他从小学习世家律典,骄傲于门第传承,觉得沈家是沧宇秩序的支柱。直到今天才知道,真正的支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已经默默扛了百万年。
“原来如此。”他低声叹道,“我以前总觉得枢府行事拖沓,遇到裂隙总是反应慢半拍。现在才懂,不是慢,是不敢乱动。怕一动,就引来更大的麻烦。”
昭律微微颔首,眼神清正却带着几分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