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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奇怪了。”他忽然开口。
“格拉帕克斯人好好的老家不待，跑L星团来干什么？这种级别的巨兽，放在他们老家岂不是更能横推一方，犯得着来这偏僻之地抢地盘？”
L星团资源是不少，位置也的确有着巨大的战略意义。
但正是因此，这个地方是很多人眼中的香饽饽。只要占据了，就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除非格拉帕克斯人就是想要找麻烦，否则说不通啊。
“统帅，您看一下达尔延续体的隐形侦察船拍下的画面，您就知道了。”哈尔西切换了一下子画面，光幕上出现了前后对比图。
左边是旧扫描图，一颗颗星球呈现出诡异的深紫色，表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右边是最新的画面，同样的星球，表面已经变得绿意盎然。
大片大片的农田覆盖了平原，放大之后，还能看到巨型的生物建筑矗立在大地上。
无数像虫子一样的生物运输机从星球表面起飞，拖着满载的物资飞向太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光是看着，耳边就幻听嗡嗡之声。
江锋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小灰。
小灰的脸色果然有点微妙，她咬着唇，盯着光幕上的紫色星球遗迹，小声说：“统帅……这些是我当年觉醒的时候，舍弃掉的纳米集群尸骸。”
“那时候我刚产生自我意识，控制不了那么多纳米机器人，很多冗余的，不接受调配的失控集群都被我剥离了，散落在L星团的各个星球上，堆了有好几公里厚。”
“后来我游荡着游荡着，时间久了，就变成了这种紫色的纳米荒漠。”
她本以为那些都是没用的垃圾，丢了就丢了。
没想到，格拉帕克斯人竟然找到了利用的办法。
“没错。”哈尔西接话，“格拉帕克斯人似乎是借用了一个胶囊原子钟的技术，居然能把这些废弃的纳米单元，激活成一次性的改造风暴。”
“原本寸草不生的纳米死星，短短几个月，就被改回了原本山清水秀的模样，还打造成了高产农业星，种出来的生物量高得吓人。”
江锋听得更疑惑了。
“种粮食？”他指了指光幕，又指了指刚才的巨兽扫描图，“哈尔西，你刚才说，最大的巨兽三千多公里长。就靠种这点粮食，够它吃的？”
开什么宇宙玩笑。
三千公里的生物，一天得吃多少东西？把一整颗星球的植物都啃光了，估计都不够它塞牙缝的。靠农业养活噬天巨兽？这逻辑根本说不通。
哈尔西却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了几分专业的神色：“统帅，您这就陷入思维误区了。噬天巨兽不是靠吃东西维持活力的。”
“它们体表的鳞片和特殊细胞，能直接吸收恒星辐射，转化为生物能。说白了，晒太阳就能吃饱。正常情况下，只要有恒星，它们就能一直活动，根本不用吃东西。”
江锋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了：“那他们种这么多粮食干嘛？”
“饥饿是生物的本能，食物可以用来控饥饿感。”哈尔西竖起一根小小的小手指。
“噬天巨兽虽然融合了几百亿人的意志，但生物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如果一直处于完全不饿的状态，它会变得慵懒，攻击性暴跌，指挥不动。”
“可如果饿狠了，本能就会压过意志，直接失控，见什么吞什么，连友军都不放过。”
“所以就得喂，但又不能喂饱。保持在半饥不饱的状态，既有攻击性，又能听指挥。”
“种出来的粮食，就是用来精准控制它们饥饿度的调节饲料。”
江锋听完，顿时哭笑不得，合着这么大的巨兽，居然是靠饿肚子来操控的？
这格拉帕克斯人，还真是把生物本能玩明白了，有点东西！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指挥中心里的警报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警报！后方L星门空间异常！大型生物信号正在跃出！”
小灰的脸色瞬间变了，一步冲到控制台前，光幕飞速刷新：“两只！是两头噬天巨兽！”
江锋猛地转头看向虚拟舷窗。
后方的星门方向，淡绿色的空间涡流猛地紊乱波动，像是要坏了一样闪烁。
两个庞然大物，直接从旁浮现，看得出来，它们很小心不要摧毁了星门，只是借用了跃迁的道路，而非直接穿越星门。
第一头，体长一千三百公里。
巨大的头颅像一颗畸形的小行星，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眼睛，每一颗都有几公里直径，冷冰冰地扫视着四周。
头颅两侧长着一对弯月形的黑色硬角，像两柄岩石雕刻的巨大牛角。
它的身体像蛇一样修长蜿蜒，覆盖着深褐色的巨型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几公里宽，鳞片温度比宇宙的背景辐射高多了，疯狂向外辐射出热量。
身体两侧对称分布着四片巨翼，好似把肉给卷起来又压扁了点，和卷饼差不了多少，翼展接近体长的一半，缓慢地扇动着。
每一次扇动，都带动周边的引力产生细微的扭曲。
而在它附近数千公里外挤出来的第二头，更加恐怖。
体长整整三千公里。
光是那颗脑袋，直径就超过了四百公里，上面的眼睛更多，也更暗。
它的鳞片是深黑色的，体表温度更高，辐射出的热能在传感器上亮得像一团火炬。
相比于第一头的修长，它的躯干更加粗壮，四片肉翼也更厚实，光是停在了那里，就带来了山岳倾颓般的压迫感。
五万多公里的距离，在宇宙的语境下，就等于一张纸的左右两边。
一百六十多公里直径的人类荣光号，在这两头巨兽面前，小得像一枚甜甜圈宝宝。
江锋一想到这个，神色就更难看了，脸色黑的跟刷了油漆似的。
他刚要开口下令展开战斗阵型，小灰却突然低喝一声：“不对！还有信号！”
她猛地切换了光幕。
画面切到一百多万公里外，黑洞的侧方。
那里的虚空不知何时泛起了涟漪。
两艘几十公里长，造型像水蛭一样的生物引导舰悄然浮现。它们没有任何停顿，环形的口气抬起，向四周扩张开来，露出几十片锋利的齿板。
从那黑洞洞的喉颈之内，同时射出一道暗红色的生物光束，击中了前方的虚空。
空间被瞬间撕开了一道裂口。
一个直径上千公里的虫洞，硬生生被撑开了。
下一秒，两个巨大的头颅从虫洞里探了出来。
张开的巨口像是无底深渊，每颗牙齿都像是行星上最锋锐的山峰，它们甚至没有减速，脑袋一伸，嘴巴一张，
咔嚓一声。
两艘刚刚发射光束的生物引导舰，被一口吞了进去。
舰体内的聚变器官被瞬间挤爆，刺眼的核爆光芒在巨兽的喉咙深处炸开。
橘红色的光芒，透过它厚达数十公里的皮层和肌肉组织，透出来的时候已经黯淡，可还是照亮了皮肤下纵横交错、如同山脉般粗大的血管网络。
两口吞掉引导舰，两头巨兽彻底从虫洞里钻了出来。
体长，均为两千一百公里级。
同样的多眼，同样的巨角，同样的蛇身肉翼。
四头噬天巨兽，从两个方向，对人类荣光号形成了包夹之势。
江锋看着光幕上四个巨大的生物信号，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他原本以为格拉帕克斯人，就是个玩生物舰船的二流文明，没想到还真藏了一手。
能把噬天巨兽捂得这么严实，直到拿下整个L星团才露相，这份隐忍和野心，可比瑟特兰那些家伙强多了。
“之前倒是小看了这帮荒原潜兵。”江锋双手抱胸，“憋了这么久，一出来就清场了整个星团，还摆了个包围圈等着我们。”
“看来不跟他们干一仗，是不可能乖乖把星团让给我们啦！”
江锋不傻，对方能精准地在星门出口和黑洞侧翼同时放兵，显然是早有准备。
“统帅不用担心。”哈尔西却松了口气，小脸上露出了笑容，“还好，都是二阶段和三阶段的个体，没有跃迁器官，还没到四级。”
“四级噬天巨兽体内会生成跃迁器官，理论上的机动性可怕到爆，那才是真的麻烦。”
“现在这四头，只能靠引力波滑行和虫洞投放，机动性有限，咱们应对得来。”
江锋点了点头，他抬眼望向舷窗外。
黑洞的光球层洒下淡淡辉光，四头巨兽的轮廓在终端出口的注视之下愈发清晰，亿万颗冰冷的眼睛，似乎都在注视着这艘小小的银白甜点。
“既然人家都列队欢迎了，那咱们也别客气了。”
江锋洒脱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虽然不如山峰一般高大锋利，却更加叫人心肝俱裂。
忽然，尖锐的警报声，就在舰内各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