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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里，一座横跨上千公里的巨型结构静静悬浮着。
它通体泛着惨淡的幽绿色光芒，主体由四根扭曲、臃肿的柱状结构拼合而成。
四根立柱从四个方向向中心聚拢，围出了一个直径三百公里的圆形光门，门内旋转着淡绿色的空间涡流，看不清深处的景象。
远远望去，就像四只泡发了的鸡爪，指尖对着指尖，中间是个发绿的泡椒蛋。
这就是L星门。
连接着银河系与L星团的稳定通道，也是出了名的混乱边境。
星门附近游荡着各路商船、私掠舰队和势力哨舰，鱼龙混杂，乱得像一锅粥。
许多人都怀念，数年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平静，没有那么多破事儿……不过，也没有那么多赚头，想到这里，大多数人都会露出贪婪的笑意。
机会，总好过平淡的生活。
此刻，星门侧方五十万公里处，一艘瑟特兰人的武装商船正慢悠悠地飘着。
指挥中心里，几个瑟特兰船员正叼着营养棒，百无聊赖地盯着传感器光幕，一个个头顶的软角都有些耷拉着，兴趣缺缺的样子。
他们刚从L星团里运了一批稀有矿石出来，打算回主星域倒卖，正等着超光速引擎冷却。
“我说，最近L星团里面是不是越来越邪乎了？”一个船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前阵子还能碰到布洛葛的运输舰，这半个月，连个影子都见不着了。”
“谁知道呢。”另一个老船员嗤了一声，“里面打得凶呗，反正咱们就是做生意的，谁赢了就朝谁买矿石，操那闲心还不如……”
话音刚落，传感器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主光幕上，一个巨大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星门入口处。
“我靠！什么东西？！”
几个船员瞬间精神了，凑到光幕前一看，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艘战舰。
一艘直径超过一百六十公里，通体银白的巨舰，看起来就像个吃多了碳水的甜甜圈。
根本谈不上线条可言了。
它就那样凭空浮现在星门前，舰身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开启任何航行灯，却自带一股凛然的压迫感，像一头蛰伏的恐怖巨兽。
“哪来的巨舰？一百多公里？咱们瑟特兰的泰坦旗舰也就这个数吧？”
“没见识……说不定是运输船呢，嗯？没见过这型号啊……克里杰克斯的？不对，那群乞力丹杂种的船都是墓碑。奥比斯人的？也不像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猜着，眼睁睁看着那艘银白巨舰没有丝毫停顿，对准星门，滴溜溜一转便直接往前一窜，扎进了那道淡绿色的光门里。
一阵耀眼的光芒闪过，巨舰消失得无影无踪。
舰桥里沉默了个几秒钟。
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众瑟特兰人，软角就翘起来了。
“哈哈哈哈！疯了吧？直接就往里冲？”
“这家伙怕是不知道L星团现在是什么德行吧？还以为是以前那种各方势力混战区呢？”
“找死，纯纯的找死。就凭一艘船，进去了也是给里面的怪物塞牙缝的。”
老船员摇着头，一脸幸灾乐祸：“等着吧，用不了多久，这艘船的残骸碎片就得从星门里飘出来。敢这么横冲直撞进L星团的，这年头就没几个能囫囵出来的。”
“走了走了，回瑟特兰星去，很快就是第一先裔的节假日了，我可不想错过了……”
…………
…………
穿过星门的眩晕感转瞬即逝。
指挥中心里，江锋一看外边儿，眉头微微皱起。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深沉黑暗。
视野的正中央，有一团明亮到刺眼的暖白色光球，飘荡在虚空里。
光球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蓝光晕，周围没有明显的吸积盘，只有一层极薄、极亮的等离子体圈层，像是给黑暗中的天体镶了一圈发光的边。
“黑洞，终端出口。”小灰凝重道，“L星团的入口星系，核心是一颗六十倍太阳质量的恒星级黑洞，但它不该是活跃的啊，我离开之前……”
江锋一眯眼，盯着那团明亮的光球。
黑洞本身不会发光，被黑洞引力捕获的物质，在落入视界之前，加速到了近光速。
那股剧烈摩擦才会释放光芒！
江锋疑惑道：“光球层亮度很高，吸积盘结构微不可察，说明它最近才开过荤，就是质量太小了，连一点挑战都没有。”
“地球质量？”他问道。
“不可能，统帅。”哈尔西不知何时又爬去她的小树屋里去了，跷着个脚一晃一晃的。
“如果是地球质量的天体，早就被黑洞的潮汐力撕成碎片了，一定会形成吸积盘的，除非是有人刻意往最能抵消角动量的轨道扔。”
“就像十九点九度计算器。”江锋点头。
“对。”哈尔西一弹小指头，笑呵呵道：“就像那个！”
“那是……”
“嗯，反推下来，应该就是几百万亿吨吧，估计是战舰残骸？懒得处理就扔进去了？”哈尔西掰着小指头算道，也是满脸疑惑。
“这段时间L星团里打成什么样了？”江锋随口问道。
哈尔西哼哼唧唧了几下，小小的身影从控制台里跳了出来，小脚蹦跶了两下。
“和之前预料的差不多，情况很糟糕。”
“根据最新情报，布洛葛合众国、瑟特兰人的几支教派舰队、乞力丹人的矿业舰队，还有奥比斯人的商团武装，全都出局了。”
“全没了？”江锋感觉很是意外。
之前他还听说，这几家势力打得有来有回，每家都有不小的体量。
按理来说除非谁和谁结盟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分出胜负。
这才过去多久，就全被清出去了？
“嗯！全败了。”哈尔西点头，小胳膊比划着。
“有的舰队被全歼，有的直接撤出了L星团，连地盘都不要了。现在整个L星团里，就剩一股势力还能站住脚，格拉帕克斯荒原潜兵。”
“格拉帕克斯人……”江锋沉吟了一下，“就是那个玩生物舰船的种族？”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当初面对盖伊娅人的时候，哈尔西就提过这个文明，说盖伊娅人的颚蚁就来自他们。
只不过后来，盖伊娅人的颚蚁、织蛛、孵后、育母轮番上阵，他也没见着什么不可战胜的压箱底本事，江锋还以为他们也就那样，和盖伊娅人半斤八两。
至于盖伊娅人那个正在孵化的卫星级巨兽，反正还没破壳，江锋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
“统帅，您可别拿他们和盖伊娅人比。”哈尔西像是看穿了江锋的想法，小脸严肃。
“盖伊娅人那套生物科技，在格拉帕克斯人面前，就是小孩子过家家。根据达尔延续体最新的抵近侦察情报，格拉帕克斯人已经培育出了噬天巨兽。”
“而且不是刚孵化的幼体，是成熟的二阶段个体，甚至可能存在三阶段的。”
江锋的神色认真了几分：“真的？那了不得！”
“不仅如此，格拉帕克斯人还用整个文明的人口，去和对方神经链接！”哈尔西调出一份扫描图像，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巨型生物轮廓。
“我整合了一下昆丹人的灵能扫描，发现每一头噬天巨兽的体内，都融合了数百亿格拉帕克斯人的神经印记和灵魂。”
“相当于几百亿个大脑并联在一起，共同操控这具躯体。”
“所以它们不光体型大，心智还特别强，有战略思维，不是只会靠本能乱撞的野兽。”
江锋盯着图像里的轮廓，有点好奇：“体型多大？”
“目前侦测到的最大个体，体长三千二百公里。”哈尔西报出数字。
江锋差点平地摔个趔趄：“多少？”
“嗯，您没听错，而且质量相当于一颗岩石卫星。他们的嘴又大、又黑、又臭……咬合力特别强，能够崩碎地壳。面对矮行星都是一口一个，嘎嘣脆！”
哈尔西张牙舞爪，那副模样，一时间倒让江锋一点都不惊讶了，直想笑。
“这些家伙这么大，靠什么移动？”江锋又问道。
“这些大家伙身体里都有推进器官的，好像随着阶段不同，还分三六九等。”
哈尔西琢磨着说道：“我估计最强的，也就是体内长了个能控制引力波的瘤，能扭曲周边的时空，靠引力差滑行。”
江锋闻言，眼神微凝。
这玩意儿，已经不能叫生物舰船了，干脆叫它活着的星际要塞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