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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在夜深人静时，她会独自坐在灯下，望着那枚代表皇贵妃权柄的金印，想起苏州拙政园月下玄烨的承诺，心中一片澄明与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她只需做好自己。
这一日，玄烨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了四位大学士、礼部尚书、内务府总管等一干重臣。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他直接将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草稿，掷于众人面前。
“朕奉皇太后慈谕，咨尔摄六宫事皇贵妃松佳氏，赋性温良，持躬淑慎。自入宫闱，夙夜匪懈，佐理内政，克尽厥职。抚育皇子，慈爱殷殷；协理六宫，纲纪肃然。南巡之际，随侍勤勉，洞察民情，多有裨益。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宫闱；敬慎持身，允协母仪于天下。兹仰承皇太后懿命，俯顺群情，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尔其祗承景命，善保厥躬，化被蘩苹，益表徽音之嗣。荣颁玺绂，永期福履之绥。钦此。”
诏书用词典雅庄重，对楚言的德行、才干、功绩给予了至高评价。
尤其点出“南巡之际，随侍勤勉，洞察民情，多有裨益”，更是将此次立后与国事政务直接挂钩，赋予了超越寻常后宫晋封的政治意义。
几位重臣面面相觑，虽有心理准备，仍被皇帝如此干脆利落、不容置喙的态度所慑。
礼部尚书斟酌着开口：“皇上，立后乃国家大典，仪制繁复，是否……”
“仪制自有礼部依典拟定。”玄烨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朕已令钦天监择定吉日，十二月十八，举行册立大典。尔等即刻着手筹备，务求隆重周全，不得有误。”
“嗻！”众人再无他言，躬身领命。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宫闱朝野。
尘埃落定。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紫禁城都围绕着一件事高速运转起来——筹备皇后册立大典。
礼部、内务府、銮仪卫、乐部……无数衙门、无数人手被调动起来。
制金册、铸金宝、备卤簿、演礼仪、修缮宫殿、置办吉服……
每一项都需反复核对，不容丝毫差错。
永寿宫门庭若市，贺喜的、请示的、帮忙的络绎不绝。
楚言被迫从日常宫务中暂时抽身，配合着进行各种繁琐的仪式预习、吉服试穿。
她的心情，在最初的震荡后，逐渐归于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是一种终于走到某个必然终点的坦然，也是一种对即将承担更重责任的清醒认知。
她将几个孩子叫到跟前，胤祚眼中是对母亲的孺慕与骄傲；琪娜拉着母亲的手又哭又笑；胤佑、胤愉喜笑颜开；连病弱的胤禟，也精神勃勃。
楚言逐一叮嘱他们，今后更需谨言慎行，克己守礼，万不可因母亲位份变化而生出骄矜之心。
孩子们郑重应下。
册立前夜，玄烨来到永寿宫。
宫人们早已识趣地退下。
他看着她身着明日大典才会正式穿戴的皇后朝服冠冕——明黄色缎地，绣五彩云金龙凤八团，领后垂明黄绦，饰以珍珠宝石的朝冠沉重而华贵。在烛光下，她面容平静，眸光清澈，并无寻常女子骤登顶峰的狂喜或惶恐。
“紧张吗？”他问。
楚言轻轻摇头：“有皇上在，臣妾不惧。”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有着洞悉一切的明了，“皇上此时立后，不仅仅是为了臣妾。”
玄烨深深看她一眼，握住了她的手：“是，也不全是。朕需要一位能真正与朕并肩、安定内外的皇后。废太子之后，朝局需要新的平衡，人心需要新的凝聚。你，是朕的选择，也是大清的皇后。”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立她为后，亦是进一步明确胤祚的地位，为未来可能更加复杂的储位之争，预先落下关键一子。
这是帝王的算计，亦是丈夫的托付。
“臣妾明白。”楚言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臣妾必不负皇上，不负大清。”
十二月十八，天朗气清，吉日良辰。
紫禁城钟鼓齐鸣，卤簿大驾全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