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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晔没有直接去找林远之,因为他没有那个权柄,去责难一个朝廷命官。
可是林远之骑在他脸上输出,他吴晔不可能忍得下这口气。
吴晔没有废话,问玄墨:
“这件事,你可有证据?”
玄墨点点头,道:
“证据十足,人证也十足……”
“周连升对我神霄宫有怨,后来不来这里了,但他还活着……”
“咱们神霄宫辜负了人家的期待,好人没好报啊……”
玄墨是个老实人,所以话难免有点冒犯,但吴晔并不在乎。
神霄宫的人,心里多点良知,没有什么不对。
天有九霄,神霄最高……
吴晔既然立了神霄的概念,这神霄雷罚,就该在每一个它觉得应该下的地方。
吴晔没有立刻话。
他抬手,示意玄墨站起来。
玄墨抹了把脸,让弟子去拿证据,不多时,一个弟子跑回来,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双手呈上。吴晔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第一张是福州府衙的查封告示,上面有郑押司的签押,日期清清楚楚写着政和七年八月初三,查封理由是“据报神霄宫窝藏贼赃、藏匿逃犯”。
第二张是神霄宫的出入库账册,记录了当日准备调拨的药材和粮食明细,末尾有玄墨的批注:“待发白沙埔。”第三张是周连升的状纸,一张薄薄的纸,字迹颤抖,写了白沙埔受灾求援的经过,末尾有周连升的指印。
第四张是白沙埔村民的联名状,五十六个人按了手印,证明玄墨所言非虚。
吴晔又翻到下一张。
这一张,是福州府衙出具的“查无实据、即刻解封”的文书,日期是政和七年八月初七。
也就是,查封从初三到初七,整整五天。
五天。
吴晔把这几张纸整齐叠好,放在案上,闭了闭眼。
一个官员,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怨,所以草菅人命……
也不对,这并不算是私怨,而是吴晔打破了官场某种潜规则,激怒了整个群体。
所以……
吴晔默默放下这些证据,转身进了神霄宫。
“给我准备一间静室!”
玄墨等人,赶紧安排。
吴晔坐在静室内,默默闭上眼睛,然后福州的祈愿录,开始形成。
当他踏入福州的之时,算是签到成功。
海量的信众信息,就在他心中出现,不过这种信徒的信息,大抵是最近的信息,并不会溯及过往。吴晔也是试着在这海量的信息中,寻找有用的信息,去验证玄墨所言。
他并不是神仙,可以掐指一算,就知道前事种种。
他只能在福州海量的,祈祷太乙救苦天尊的信徒中,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发现了有用的信息。
“周连升,就是你了……”
吴晔在祈愿录中,找到了那位周连升的消息,对方没有死……
而且,依然信仰道教。
在福建这个地方,除了有丰富的民俗信仰,信仰佛道的人,也是非常多的。
这里的信徒跟北方的信徒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很多时候他们的信仰,并不是因为朝廷的影响。玄墨的这个信徒,对神霄宫有怨,但明显并没有放弃道教的信仰。
他诵念着太乙救苦天尊的尊号,里边传递的信念,却十分痛苦。
他有怨,不是怨神霄宫。
吴晔默默地看着,周连升祈愿地内容。
他其实也明白,神霄宫在这件事上并无主观过错,只是因为情感上,他无法接受亲族死亡。周连升更加厌恶的,是林远之,可是这位大人的背景,远不是他这种民能够对抗的。
林远之,在朝中有人。
他虽然不能直接对接到那位老太师,可朝中某位权贵,正是他的贵人。
吴晔虽然没有特意了解这位林大人的背景,可他久居朝堂,怎么会不知道这方面的事。
本来一个地方上的知州,在他走到中枢之前,吴晔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注。
不过现在他来到福州,恰好遇见这件事,那他就不好不管了。
“太乙救苦天尊在上,弟子周连升,白沙埔人。弟子一家七口,去岁遭难,死了四口。
弟子活下来,却不知活着做什么。官府堵了神霄宫的门,道长的药没能送进来。
弟子不恨道长,弟子恨的是林远之那个狗官。可弟子一个种田的,能拿他怎么办?弟子夜夜听见孩子哭,梦见媳妇喊饿。弟子只能求天尊慈悲,给弟子一个公道。
若天尊有灵,叫林远之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吴晔睁开眼,沉默良久。
祈愿录里还有几条白沙埔其他人的祈愿,内容大同异。
有人求超度亡魂,有人求官府给个法,还有人已经不再祈祷,只剩下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他站起来,推开静室的门。玄墨道人守在外面,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师父·……”
“周连升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