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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在丹坊里站了一会儿,买了一包固本丹,正要走,炼药室的门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丹师走出来。
这人便是陈老,一身粗布短褂,衣襟、袖口浸满深色药渍,指甲缝里的药垢洗了多年也去不干净,眼窝深陷,眼底是常年守炉熬出来的疲惫。
他刚熄了丹炉余火,身上还带着一股滚烫草药混着炭灰的气息。
目光扫过秦朗,又落回自家学徒阿禾身上,他早已瞧见少年方才藏丹的小动作,只是先前忙着收炉,不曾开口。
“客官稍留。”陈老抬手,声音不高,带着常年与药草相伴的沉厚,“看道友面生,是刚来青丹城游历?”
“路过西郊,随便看看丹坊。”秦朗把手里那包固本丹托在掌心,草纸粗糙,麻绳勒出浅浅印子,“听闻西郊是下丹坊聚集之地,今日一见,果然和主城万丹阁截然不同。”
“那是自然。”陈老淡淡一笑,拉开柜台后的木凳示意他坐,“主城丹坊,药材挑顶尖的,丹火精纯,丹师修为深厚,炼出来的丹,丹纹圆满,药力锁死,一枚便是天价。我们这等外城丹坊,拿不到上等灵材,丹炉也是老旧货色,只能用二道火熬药,一炉之中,十枚丹里能成六枚合格正丹,便算运气不错。余下那些,丹纹残缺、药力逸散的,按丹盟规矩,尽数算作瑕丹,也就是世人嘴里的次丹,必须送入化丹缸消解,一粒都不能留。”
阿禾垂着手,指尖不自觉攥紧袖管,袖子里那枚丹硌着皮肉,他心里发慌,不敢抬头。
“丹盟的规矩,我方才在外头听卸货的老汉说了。”秦朗目光平缓,扫过柜台角落那只半埋在药渣间的陶缸,缸口泛着一层灰绿色的药渍,想来便是化丹缸,“炼坏的丹,一定要毁掉?”
“不是丹盟凭空为难我们。”陈老叹了口气,伸手取过柜上一块磨得光滑的旧丹拓片,推到秦朗面前,拓片上记载着上古旧事,“早年青岚星没有丹律管束,不少利欲熏心的丹师,刻意炼出大量瑕丹,低价兜售给底层修士凡人。他们刻意隐瞒药力驳杂的隐患,只说丹能固本疗伤。无数穷苦之人贪便宜服食,短期气血稍有提振,可驳杂药力在经脉里日积月累,化作药毒,最后经脉崩损,根基尽毁,有的直接爆体而亡。那场祸事过后,丹盟才定下这条铁律,瑕丹不得私藏、不得转赠、不得售卖,出炉分拣之后,一律化掉。”
秦朗指尖轻轻抚过拓片上模糊的字迹:“规矩是用来防恶人,可规矩,能不能分得清人心?”
陈老闻言,沉默下来,转头看向阿禾。
少年被看得耳根发红,犹豫许久,才慢慢抬起胳膊,从袖子里把那枚丹拿了出来。
丹体偏暗黄,一侧丹纹断裂,表面坑洼不平,药力散逸大半,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丹力不稳,确实算不上合律正丹。
“师傅,我……我舍不得丢。”阿禾声音很轻,“这一炉药,是咱们上个月进山采的老药,采的时候还遇上了蚀骨虫,您胳膊都被咬了一口。就因为丹纹缺了一块,就要化成废液倒进阴沟,我总觉得可惜。”
“可惜,我何尝不知。”陈老接过那枚瑕丹,放在掌心反复端详,“可丹盟的巡查每月都会来。一旦查到私藏瑕丹,这块丹盟发的牌子就要被收走,丹坊直接封停,我二十六年的丹坊,阿禾三年的苦学,都要付诸东流。”
“那这枚丹,你打算如何处置?”秦朗问道。
陈老抬手,指了指后巷破败的矮屋方向:“城西矿场那边,有个周老丈。年轻时候在星矿深处开采星髓,撞上星力暴动,经脉被狂暴星力冲断,下半身彻底失了知觉。他不是修士,本就寿元有限,经脉一坏,气血一年比一年衰败。主城一枚固本正丹八十星石,他在矿渣堆捡碎星石,捡上一年,都未必攒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