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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李自成孤注一掷,刘宗敏命陨荒滩
土坡之上,李自成只见夏军列兵线一线红光闪过,闯军骑兵人仰马翻,割麦子一般被扫倒一排。
好在老营兵有了被葡萄弹炮轰的教训,阵型非常松散,未绊倒后面的骑兵,可是毕竟遭受两轮重创,已死伤惨重。
最令人窝火的,便是骑兵好不容易冲至阵前,缺口已被堵上。
大夏列兵刺刀如林,放眼望去,是银光闪亮、密密麻麻的一大片,战马心生恐惧,纵使骑兵如何催促,也不敢上前。
骑兵无法冲阵,只能骑著战马沿夏军列兵线东西游弋,以骑射伤敌。
偶有几匹战马中弹,倒入夏军列兵线,凭借巨大尸体,将刺刀林砸开,夏军总能在闯军反应过来前,将阵型合拢。
又收蹄不及,硬撞上来的骑兵,全被刺刀捅成筛子,战马血如泉涌,哀鸣著倒地。
其余骑兵无奈,便只能绕阵放箭。
林浅的龙纛距离列兵线上有百步远,箭矢难及。
闯军骑兵只能射击近处敌人,这些马兵无不弓马娴熟,目标离得又近,箭箭不离要害,给夏军造成不死伤。
夏军列兵也以火枪还击,双方火力密度、威力差距巨大,对射不过两三轮,闯军骑兵几乎死伤殆尽,仅余数百骑仓皇向本阵逃窜。而列兵与闯军骑兵交战的同时,骑炮营和炮兵团都以越顶射击,轰击闯军炮阵。
数里宽的炮阵被6磅至24磅炮犁了又犁,连尸块都被打得粉碎,几乎没有一处好地方。
闯军炮阵,在此蹂躏之下,被摧毁殆尽,炮兵死伤极重,就连看管炮兵的督战队也死伤大半,一起向后溃逃。
从夏军骑炮列阵,到列兵补上缺口,前后不过半刻钟。
要知战场嘈杂,双方又都是几十万人马的大军,传令极为不便,半刻钟时间完成传令、调度,已堪称快到了极致。
土坡上,闯军诸将已没有了战前的嚣张气焰。
众将沉默不语,眼神躲闪,心底都觉得此战恐怕难以取胜。
「呜!」
这时,一声哱啰号响,战鼓又起,夏军伴著鼓声,缓步推进向前。眼瞅夏军列兵线距中军越来越近,李自成又轮番派兵上前。
闯军火器已几乎耗尽,仅凭弓弩梭镖完全不是夏军对手。每个前推到前线的士兵只能活几息的工夫。
李自成眼见中军节节败退,已渐成败势,面色沉凝,连令传令兵催促两翼猛攻。
两刻之后,传令兵回禀:「陛下,西线几次硬冲空心方阵,均死伤惨重,李将军被迫回撤。」「东线刘将军部,伤亡尚可,却无法凿开缺口。」
如此来,大夏军正面无敌,侧面难破,岂不成了铁板一块?
大顺军全军的死伤尚且不算多,而且前军已休养许久,后军尚且未参战,还有不少生力军。
只是按这种打法,一旦被大夏攻上来,全线溃败就在一瞬之间而已。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仰望天穹,心道:「莫非真是天意如此?」
他只见天色越来越暗,天际混沌一片,不见日月。
李自成心中一动,忙问:「什么时辰了?」
宋献策猜测道:「临近黄昏了。」
李自成瞟向战场,能见度比之前差了许多。
夏军行军至闯军的盾车前线,阵形被尸体、盾车割得支离破碎,推进顿时大缓。
李自成眼前一亮,顿时生出一个主意,连道:「再派战兵压上!」
宋献策道:「陛下,这样打下去,全军都有倾覆之危,而且天色愈发暗淡,不利于大军传令,不若先行撤退,精锐断后,或可……」话一半,宋献策突然明白了李自成的想法。
闯王是要夜战!
大军团指挥,全看鼓角旗号。
一旦入夜,旗号不明,敌我不分,别打仗,就是自相残杀都有可能。
是以自古以来,不论两军交战得如何激烈,一旦入夜都默契地各自鸣金罢兵,修筑营寨,来日天明再战。
而今夏军步步紧逼,急于在天黑之前扩大战果,将闯军全歼。
相较以弓弩、刀枪为兵器的闯军,夏军这全火器部队更仰赖日光照明,一旦入夜,枪炮往哪边瞄准都不知道。
如今闯军将所有手段——使出,无一奏效,只剩冒险夜战一条路了。
这是孤注一掷之法,险是险了些,可夜战的危险对夏军来也是一样。
况且现在闯军是守势,不用复杂传令,又在指挥上占了便宜。宋献策想通此节,一拱手道:「臣明白了!」
又过片刻,闯军出阵的士兵轮番溃退。
夏军前军迫至近处,火炮已够到了闯军中阵。中阵有很长的南北纵深,火炮暂且轰不到李自成帅旗,可此地已受到跳弹威胁,十分危险。
宋献策劝道:「陛下,往后暂退百步吧。」
李自成神情犹豫,又看了眼天色。
但见天空已十分灰暗,可仍有黯淡天光洒下,他心中只恼为何还不彻底天黑?
便在此时,战场东线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鼓角声,还有隆隆的马蹄闷响,似是有大队人马奔赴而来。
李自成心中奇怪,往东面一看,只见灰黑一片,半点也看不清楚。
他向左右沉声问道:「发生何事?」
左右将领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多时,有传令兵骑快马而来,到李自成身前勒马停下道:「陛下,东路军袁宗第将军领五万援兵赶到。」
李自成大喜失态,脱口而出:「仔细来!」
传令兵胯下战马大汗淋漓,不住跺蹄,分外兴奋。
传令兵一面安抚战马,一面道:「袁将军听闻两军交战,一路急行,已于片刻前抵达战场。五万大军已与东路的刘宗敏将军合兵一处,正在猛攻夏军东路。」
宋献策激动地一拍大腿道:「太好了!」
此举吓得胯下战马连退几步,打了个响鼻。
李自成立刻稳定心神,下令道:「你去给刘宗敏传令,让他即刻突破夏军左翼,随即迂回至敌人中军,直插林浅龙纛。」
李自成心中喃喃道:「只要林浅龙赢一动,我军全军立刻压上,则此战可定!」
「是!」传令兵应答一声,掉转马头,朝东面飞奔而去,身影很快便隐没在暮色中。
战马撒蹄狂奔,口边满是白沫。
片刻之后,传令兵便抵达东线。
刘宗敏正在阵中焦躁地来回眺望,忽见传令兵纵马而来,他在马上坐直身子大吼道:「陛下什么?」
传令兵疾驰不停,于马上用全身力气吼叫道:「陛下命将军即刻破敌左翼,迂回中军,直取敌人龙纛!」
刘宗敏大喜,喝道:「好!跟老子想得一样!」
他随即抽出腰刀,大喝道:「传我将令,老营兵在前,步卒在后,全军前突!」东路军中一时鼓角大作。
刘宗敏的东路军原本有五万人,半数都是老营骑兵。
袁宗第又带来五万人,其中也有万余骑兵。
两者相加,总兵力就到十万上下,仅东路军人数,就相当于夏军兵力总和。
全军上前,正面宽度亦超出夏军侧翼,战场已几乎摆不开了。
刘宗敏对袁宗第道:「你部从徐河绕过去。」
刘宗敏的战术,正是要在夏军方阵空隙之间冲进去。
而东路军骑兵约有两万多人,方阵空隙再大,也不可能容纳这么多骑同时驰过。
现在兵分两路,既能趁乱迂回,也能一拥而上,减少死伤。
袁宗第抱拳领命,一转马头,率领麾下骑兵向北疾驰,奔向徐河方向。
徐河水浅,马兵涉水而过,几乎没有太大阻碍。
夏军在南北两岸各留有滩头阵地三座,而且留了士兵守卫,原本就是为守住后路设计。此时见袁宗第骑兵想要绕行,留守士兵纷纷开枪扰敌。
袁宗第心知此举是孤注一掷,顾不得死伤,强令士兵不许反击,只管绕阵渡河。
另一边,刘宗敏纵马持弓亲自冲锋在前,身后蹄声滚滚。
前冲千余步后,他见夏军东线侧翼,围成十几个空心方阵,前后错有致。
方阵正面,此时正好一串火光闪烁,接著密如爆豆一般的排枪声传来。
一整排老营兵中枪倒地,闯军吃过太多排枪的亏,已学得聪明,冲击阵型非常松散,死伤并不大。
此时太阳已完全山,天地间仅有一丝微光,三百步之外几乎便不可识人。
又过两三轮排枪后,刘宗敏已至方阵前,下一刻大军狠狠撞入空心方阵的缝隙之中。
霎时间,枪炮声、弓弦声、惨叫声、马蹄声大作,战场之上乱作一团。
有十几匹战马被排枪射死,尸体在惯性下撞入方阵,将刺刀林挤开,生生撞出一个缺口。
后面的闯军骑兵微微愣神,他们为空心方阵所困,死了上千弟兄,始终未找到破阵之法。
此刻见方阵被破,登时大喜,骑兵大声呼号,趁势杀入,将缺口扩大。刘宗敏率领骑兵在方阵缝隙间左冲右突,这地方虽是空隙,但也在两队夏军方阵之间,火力极为密集,他手下的伤亡陡增。
刘宗敏杀得性起,全然不顾伤亡,左右手开弓不绝,专射甲胄缝隙,一连射死七八个夏军。
亲兵、部将也一同放箭,总算射杀不少敌军。
有人纵声大笑道:「哈哈哈,夏狗好死!」
刘宗敏四下一瞧,发觉夏军确有死伤,可自己身后人马损失更多。
他于疾驰的马背上回身一望,但见老营兵的尸体铺了一地。
更远处还有四五处空心方阵被凿破,老营兵正如闻到腐肉的秃鹫一般,争相从空缺处凿阵而入。
而方阵列兵在最初的慌乱之后,收缩阵型,背靠背列阵,以刺刀迎敌。
夏军刺刀有一尺多长,捅进战马身体毫不费力,几下就能将战马放倒,捅人更是一两刀的事,双方死伤都很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