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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内阁值房里,几位宰相手里传看着几封奏报,每个人都面色难看,兵部出身的孟相公,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饭桶,饭桶!」
「郑嵩是干什麽吃的,辽东军左右不过一两万人,竟打成了这样!」
此时,山东战事已经开始,甚至最初的第一波接触已经结束了。
由兵部尚书郑嵩亲自挂帅的朝廷军队,在登州府各处,与辽东军碰撞。
首先是海上。
海上的海战异常激烈,总共持续了五六天时间,才算是互相脱开,这一战浙直水师折损了五艘大船,以及近千名将士。
而辽东军那里,也有大几百人伤亡,双方伤亡层面其实差不太多。
不过,朝廷折损的战船里,有三艘是被辽东军用性命填补,硬生生给夺去了!
另有两艘船,是在对拚中被辽东军击沉,准确来说,几乎是硬生生撞沉的。
朝廷的大规模福船,差不多每艘船标配十门炮,这一场海战,辽东军那里至少拿走了三十门火炮,原本极其缺炮的情况骤然缓解。而有秦虎统领,不缺炮的辽东水师,至少能在水面上,与浙直水师僵持极长一段时间了!
也就是说,朝廷想用水师断去辽东军海上通路的构想,短时间内已经不大可能实现。
水战打成这样,完全可以用失败二字来评价。
然而路上的战事,打得更加糟糕。
刚回京城不久的田雍田相公,放下手里的文书,喃喃道:「陈清领五千人,在即墨一带,先是俘虏了应天仪鸾司一千多人,又接连大败近万南直隶军队?」
几天前,南直隶的卫所兵,在南直隶都指挥使的带领下,赶去五龙河支援,被陈清领兵伏击,双方激战数日,南直隶地方军在折损两成多之後,战意全无,仓皇溃逃。
结果被陈清衔尾追杀,几乎一战打崩了南直隶的援兵!
坐在主位上的赵相公,脸色铁青,却半天没有说话,因为在他面前的这份战报,更加难看。
兵部尚书郑嵩,领兵尝试攻登州城,几天时间下来,伤亡惨重。
更要命的是,经过几天攻城之後,朝廷禁军,几乎不怎麽敢上前攻城,督战官砍杀了上百名禁军将士,才逼着这些禁军往前冲。
然而,已经锐气全失。
简单来说,登州的战场上,三线作战,但除了海上作战算是各有胜负,陆上的两个战场,可以说是大败亏输!赵孟静将面前的文书,递到了孟相公手上,孟相公接过一看,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辽东军,辽东军…」
孟相公喃喃道:「不过几年时间,怎的就成了这般模样?」
赵孟静面无表情:「是地方兵,已经完全不能倚重了。」
「当年东南闹了二十年倭寇,浙直地方是怎麽报上来的?几十个倭寇就能提刀打进县城,这些地方卫所兵,形同虚设!」
「现如今,登州三线作战,唯一一个打的像样的,还是陈清经手练出来的水师,这像什麽样子!」
赵相公握紧拳头:「仗还怎麽打下去?」
大齐从禁军到地方军,都问题重重。
甚至可以说,这个国家早就已经千疮百孔,根基腐朽,之所以还存在着,甚至表面上看起来还能维持着体面光鲜,依靠的已经不是朝廷的实力。
而是一二百年来,天下人脑子里形成的思维惯性。
大家天然觉得,朝廷应该存在,姜家人应该当皇帝,考上了进士的读书人们,也理所应当地应该当老爷。
正因为这份共识,再加上边境还没有出什麽大问题,朝廷就这麽硬生生地维持了下来。事实上,只是一栋没有人敢踹上几脚的破房子而已。
景元帝一度想要改变这种情况,给这个国家再续命五十年一百年,但很可惜,他并没有这个命数。
现在,这个国家内里,依旧是千疮百孔,只是并没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而已。
事实上,古往今来许多王朝的中後期,都是这副模样,因为思维惯性的强大,这副模样又的确能够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就像姜齐现在这样,如果没有陈清来踹上这麽一脚,这个破房子的确还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房倒屋塌。
至少五十年,不是什麽太大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