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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十八岁就正五品了,许克生有足够的耐心。
许克生直接回家了。
要将好消息和董桂花她们分享。
许克生进了院子,除了阿黄开心的叫声,院子里十分安静。
他察觉到气氛很压抑,刚进房,董桂花和周三娘就匆忙来了。
周三娘眼睛有些红,刚才哭过,“二郎,宋娘子这下被毁了。亲事都退了。”
“奴家去探望了一次,娘子将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茶饭不思。”
许克生询问道:“她戴金镯子这事,有哪些人知道?”
周三娘轻轻蹙眉,“听她家的管事婆,几乎没人知道。她来咱见玩耍,奴家从没见她逾制过。”
董桂花也道:“宋家娘子看似天真烂漫,其实很精明的。这种逾制的事情,不是极其亲密的人,她不会泄露的。”
许克生暗暗记下这个细节,白天这个案子更加蹊跷。
肯定有和宋娘子十分亲近的人,在背后搞鬼。
宋家就是商人,谁会买通一个总旗来折腾宋府?
何况没有针对老宋,却针对一个娘子,手段实在是下作。
幕后出手的人难道没有顾忌吗?
如果事情曝光,宋府的名声差了,幕后人的名声只会更差,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宋家有没有,可能是哪些仇家?”
“管事婆,宋
家只是商人,平时都是一团和气,没有什么仇家。”周三娘回道,“这次出事,他们也想不通,为何韩总旗要针对他家。”
“宋家如何打算?”许克生问道。
“管事婆,要送娘子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
“这是正解。”许克生点头赞许道,“她还年轻,从头开始也来得及。”
董桂花有些不解,“奴家不知道衙门中的事情,难道戴一个镯子,处罚就这么重吗?”
许克生沉吟半晌,叹了口气道:“只能她太不下心,被人捏住了错。家里无权无势,心谨慎才是安身立命的上策。”
周三娘紧咬银牙,杏眼里有怒火在跳动,胸口也随之起伏:“那个韩总旗,难道不能弹劾吗?”
许克生摇摇头:“会有御史弹劾。之后就看他的上官如何处置了。他的错误可大可,如果他的上官包庇,他至多被责骂一顿就过去了。”
一边是商人之家,一边是正七品的武官,许克生感觉即使有御史弹劾,韩总旗最后也会有惊无险地渡过。
周三娘她们不禁有些泄气。
许克生安慰了她们一番,又了自己要升任应天府治中的消息,两女才终于露出笑容
和她们畅想了自己的未来,看她们的心情好了不少,许克生拍拍肚子,“要宵禁了,咱们吃饭吧?”
“哎呀!”董桂花一拍脑袋,“奴家忘记拿饭了。”
她和周三娘匆忙朝外走。
“怎么没见清扬?”许克生问道。
董桂花走到门外,又回头解释道:“她和师父出去法事了。江北有个大户人家的老安人请去的,明日才能回来。”
许克生吃过晚饭,正在房收拾,清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许克生有些惊讶:“不是过江做法事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清扬解释道,“村子里有人今天进城了,回去有姓宋”的娘子出事了,家里是开首饰铺子的。贫道感觉是后院的,就赶回来了,师父还在江北。”
许克生摇头叹息,“真是坏事传千里啊,江北竟然都知道了。”
他将知道的大概了一遍。
清扬柳眉倒竖,气哼哼地骂道:“韩总旗?这狗贼该死!”
许克生盯著她:“这是京城,你别乱来啊!”
清扬突然嫣然一笑,“奴家一向遵纪守法的。”
许克生翻了翻白眼,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我会盯著韩总旗,有机会就让他付出代价。你不能贸然出手,暴露了你就危险了。”
清扬知道其中的厉害,如果她出事了,牵连就太广了。
在许克生的注视下,清扬终于点点头:“好吧,贫道不出手!”
沉默半晌,清扬恨恨地道:“宋娘子多好的人,就这么被毁了!这狗贼实在下作!”
见清扬有些意难平,许克生急忙转移话题:“咱们还是想著怎么赚钱吧。”
“有新的赚钱路子了?”清扬问道。
“没有。”许克生摇摇头,“这种事急不得,必须稳妥了。赚的钱能拿住、不出事才行。”
现在像样的开局只有蜂窝煤作坊、一家酒楼、一个兽药铺子,蜂窝煤作坊利润太薄,只能养人、手机情报;
酒楼是两家分润,现在还不知道收益如何;
兽药铺子也不过维持家里的开销,有积蓄。
清扬在黑市也能有所收获,许克生虽然没问过具体的数额,但是大明初年对社会的管制很严,拿到手的钱也终究有限。
许克生不由地心中叹息:“没有更大的权力,想造反都难。”
燕王旧邸。
谢主事的耳房已经点起来油灯。
谢主事的面前摊著上好的宣纸,一旁的砚台里已经磨好了墨。
他在准备给北平写信。
之前痘疫最严重的时候,信一度中断了。
直到夏末,才开始恢复信往来。
但是他迟迟没有动笔。
下午外面送来消息,许克生即将升任正五品的应天府尹。
这让谢主事有些意难平。
痘疫流行的时候,为了救儿子的性命,他签了城下之盟,被许克生狠敲了一笔竹杠。
虽然最后他向道衍坦白了,也表示自己来添补粮店的亏空,道衍最后也没什么,只是叮嘱以后心。
但是谢主事总觉得事情办砸了,给道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现在,这个坑他的人即将升迁!
谢主事深吸一口气,理顺思路,拿起毛笔开始写信。
这是痘疫平息之后的第二封信。
朝中的大事很多都在邸报上,不需要他多嘴了。
但是有两件事需要他禀报,第一件事,凉国公蓝玉伤病缠身,身体日渐衰朽。
在燕王府,这是个好消息。
当年捕鱼儿海一战,蓝玉是征虏大将军,大军的统帅,成就了战神的威名,可是这一战燕王却只是在北平府负责粮草,没有任何亮眼的表现。
燕王将此归咎于蓝玉的排挤。
凉国公对燕王一直保持警惕,曾经在太子面前进了谗言,燕王有不臣之心。
自此两家彻底决裂。
并且蓝玉也付诸了行动,多次叮嘱亲近之人,要心燕王的动向。
蓝玉军事才华卓著,又是太子的姻亲,这让燕王十分忌惮。
现在蓝玉成了病虎,燕王眼看将少了一个大敌。
谢主事写的十分顺滑,相信王爷看到这条消息,会放声大笑。
第二件事,就是刚才让他心塞的消息,许克生即将高升应天府的治中。
朝廷的理由是,许克生防治痘疫有大功、治理上元县有成绩。
在燕王府面前,正五品的官员很不够看,即便是正二品的大员,燕王也是睥睨而视的。
但是许克生太年轻了,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正五品,在大明朝都是极其罕见的。
何况许克生还是太子的近臣,掌管太子的医疗。
现在是太子的潜邸之臣,等太子继位,尚必然唾手可得。
许克生不仅是太子未来的重臣,甚至可以预见,他将成为下一个君王的忠臣。
虽然讨厌许克生,但是谢主事却很清楚,许克生未来可期。
许克生和燕王府关系很差,他的权力越大,对燕王府的威胁必然越大。
谢主事想到道衍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一再叮嘱他要看紧许克生,后来的信也经常询问许克生的情况。
谢主事过去一直有些不理解,许克生不过是伎术官一般的总领、一个正六品的芝麻官,有何值得关注的?
他也承认,许克生的医术很强,但是医术最好也不过是伎术官。
直到今天,许克生竟然又升官了。
谢主事才明白道衍的眼光之毒辣,去年就注意到许克生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本来想收买的蒋三浪,最后竟然被赶出了县衙,成为路边一条野狗。
谢主事最后写道:“许府未蓄仆,百里庆死忠。卑职在关注府衙,意图找一二手为耳目。”
许克生吃过晚饭,带著百里庆回了县衙。
他是县令,职责所在,只能在县衙过夜。
一夜无话,早晨他一如既往,早早地起床锻炼。
初秋,早晨凉爽。
东方已经有亮光,天空瓦蓝。
今天又将是一个好天气。
百里庆买来了早点,许克生用了早饭。
之后他去了公房,将一天的公务简单梳理了一遍,解除宵禁的鼓声刚刚响起。
许克生将宋娘子的案子,写了一个题本。
准备庞县丞来了,请他帮忙润色一番,然后上午就送去通政司。
外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接著刑房司吏出现在门口,拱手施礼,“吏请县尊安!有紧要刑名之事,吏不敢迟延,特来禀报。”
“请讲。”许克生放下毛笔。
“县尊,宋娘子今日凌晨跳河自尽,人已经没了。”
?!
许克生怔住了。
宋娘子自杀了?
那个无忧无虑的娘子,终究没有迈过这道坎。
刑房司吏补充道:“吏接到消息就去了现场,询问了坊长、宋父、宋娘子身边的丫鬟、管事婆,吏初步确认是自杀。”
许克生艰难地点点头:“让手写一份呈状。上午你就带老成的手去一趟宋府,刚才你提及的几个人,全都做一份笔录,附在呈状的后面。”
“通知壮班的班头,派几个机灵一点的衙役去附近守著,如果有人去宋府哄事,就立刻来禀报本官。”
刑房司吏领命退下了。
许克生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听到了一个清脆悦耳的笑音,“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