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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息投影亮起来的时候,五娃正在清点新一批尿布的入库数量。
偏殿的角落里堆着三摞尿布,一摞是金丝棉的,一摞是药棉的,还有一摞是普通棉布的。五娃蹲在地上,一本正经地给每一摞尿布编着号,嘴里念念有词:“金丝棉,入库三百二十条,单价四两八钱,合计一千五百三十六两;药棉,入库五百条,单价一两二钱,合计六百两;普通棉布,入库八百条,单价三钱,合计二百四十两。总支出两千三百七十六两,较上月增加一成二,主要原因是小六的消耗量超出预期……”他正算得起劲,忽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一小团银蓝色的光从偏殿的角落里飘出来,悬在半空中,慢慢展开,变成一个立体的人像。那人比现世五娃瘦一圈,头发乱糟糟的,长袍下摆沾着好几块糖渍,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的表情混合着疲惫和某种破罐破摔的坦然。投影旁边还浮着一行小字:“futureteditio07b·电量剩余3”。
五娃手里那摞尿布差点掉地上。他盯着那个投影看了两秒,然后说:“你这是破产了还是逃难了?”
投影里的未来五娃叹了口气:“两者都有。糖果行星项目失败之后,资金链断裂,连锁店关了一半,AI算盘叛变,员工跑路。我现在住在一颗废弃货船的货舱里,靠做零工维持基本运转。”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把毛边往里卷了卷,然后抬头,“说正事。那个孩子——小六——是我做的。基因备份计划,第六号实验体。目标:复制南宫血脉,做一个可控的、稳定的镇国级容器。”
现世五娃的眉毛挑了一下:“复制谁?”
“璇玑。”未来五娃说得干脆,“我想复制她的血脉,用她的基因做底本,结合澹台的稳定序列,做出一个可控的版本。这样就不用每次有事都去折腾她本人了,我算过账,长期来看能省一大笔开销。”
五娃沉默了一会儿,问:“结果呢?”
未来五娃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像是在回忆一段不太愿意提起的往事:“结果算错了预算。基因编辑阶段一切顺利,尿布预算我砍了八成,想着尿布这种消耗品用最便宜的就行,没必要上金丝棉。结果便宜的尿布透气性差,培养舱的温湿度控制出了偏差,胚胎发育期间受了点刺激。性别分化阶段出了问题,本来想做个妹妹,出来是个弟弟。”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小六就是那个弟弟。性别错了,但功能还在,糖化能力、血脉兼容性都是有的。”
五娃低头看着自己的账本,又抬头看着投影,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涨成一种介于愤怒和羞耻之间的颜色。他把尿布往桌子上一拍:“省尿布钱?未来的我居然穷到省尿布钱?金丝尿布才几个银子一块?你省那点钱干什么?买糖葫芦吗?”
未来五娃在投影里摊了摊手,表情诚恳:“破产版嘛。当时账上确实没多少钱了,能省则省。而且金丝尿布是奢侈品类目,我寻思着培养舱里的胚胎又不会挑材质,便宜棉布和贵棉布在功能上能差多少?谁知道便宜棉布透气性差那么多……”
“差多少?”五娃打断他,语气不善,“差到把孩子性别都弄错了!你知不知道这以后在族谱上怎么写?‘批量生产编号006,性别:意外’?”
未来五娃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事后复盘过了,确实是尿布的问题。如果当时用金丝尿布,透气性好,温湿度稳定,性别分化的偏差概率会低很多。”他看了五娃一眼,“所以你现在别省尿布钱。该用好的就用好的,尤其是给孩子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我的教训是:别让AI管钱。算盘会造反的。”
五娃还没来得及接话,投影闪了一下,电量提示跳到了“剩余1”。未来五娃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声音也带上了断断续续的杂音:“总之……小六是计划失败了,但他是活的,会跑会跳会喊爹,别把他当成失败品处理掉……他本质上还是南宫血脉……就是糖分高了点……还有,别学我破产……就这样。”
投影灭了。偏殿恢复了正常的照明,只剩下一小团银蓝色的光点还在半空中飘着,慢慢消散。
五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上那摞尿布,沉默了很久。他伸手拿起一块普通棉布的尿布,捏了捏,又放下;拿起一块药棉的,捏了捏,又放下;最后拿起一块金丝棉的,捏了捏,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金丝棉的质地确实不一样,触手柔软,纹理细密,透气孔分布均匀,边缘的缝线也扎实。他把金丝棉的尿布放回原处,然后在账本上写道:“基因备份计划(破产版)检讨会议纪要。结论:省尿布钱导致性别错误,教训深刻。建议现世线追加尿布预算,尤其是婴儿用尿布,优先采购金丝棉材质,不得以廉价棉布替代。另:未来线AI管账风险已确认,现世线禁止AI接触核心财务。备注:小六不是失败品,他是尿布预算不足的受害者。以后他的尿布从我的账上出,用最好的。”
他写完,合上账本,拿起那摞金丝棉的尿布,往小六睡觉的偏殿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尿布,又看了看偏殿里那盏还亮着的灯。灯下,小六正趴在床上,手里攥着一根糖棍,已经睡着了。五娃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把尿布放在门边的矮柜上,走了。
第二天早上,小六醒来时,发现门边矮柜上多了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金丝棉尿布。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着那摞尿布,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那件已经变成糖壳的旧衣服,歪了歪头,没有明白那摞尿布是给谁的。璇玑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那摞尿布,走过去翻了一下,然后回头看着小六:“这是五哥给你的。他说以后你的尿布他包了,用最好的。”小六眨了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又抬头看了看璇玑,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摞尿布,最上面那块金丝棉的尿布瞬间变成了糖壳,但底下的几块还保持着原样。璇玑把那块糖壳尿布拿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嚼了嚼,说:“金丝棉的糖化之后还是甜的。五哥这回没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