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糖浆血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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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发现那个编号之后,没有马上告诉所有人。她先把男孩的衣领整理好,盖住后颈那行字,然后走到萧靖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人造的。”萧靖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的男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他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视线,没有追问。南也没有再多说。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立刻摊开,只需要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当天晚上,男孩被安排在东宫偏殿睡下。他玩累了,沾枕头就着,小手里还攥着一块从院子里捡的鹅卵石——石头已经被他攥成了糖球。糖球圆润透亮,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一句什么,又安静下来。萧靖昀等他睡着后,端着一盏灯蹲在床边,用细针在他指尖取了一滴血。血珠渗出来的瞬间,萧靖昀愣了一下。那滴液体太稠了,颜色偏琥珀色,在灯下泛着糖浆特有的光泽,顺着针尖缓缓滑落时拉出一条细丝。他把那滴液体滴进检测液里,液体立刻变了颜色,从浅蓝转为棕黄,表面浮出一层薄薄的糖膜。

萧靖昀直起身,把检测管举到灯下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他体内流的不是血。是糖浆,黏稠度很高,成分是葡萄糖、果糖和某种未知的多糖混合物。里面悬浮着南宫氏和澹台氏的DNA片段,是人工合成的。”他把检测管放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画了一串结构式,“他的身体是在实验室里配出来的,用来承载这两股血脉。编号‘批量生产006’的意思就是,他是第六个被造出来的容器。”

萧靖安站在门边,听完后问了一句:“前五个呢?”萧靖昀翻了一页,继续写:“不知道。可能没活下来,可能还在别处。这个孩子的血液成分里没有红纹毒素的痕迹,说明他的身体经过优化,比前几个更稳定。他的糖化能力是被设计出来的功能,不是意外。”他合上本子,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孩,“严格来说,他不是自然人。但他是活的,会哭会笑会饿会喊爹。算不算人,你说了算。”

萧靖安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那个蜷成一团的男孩。男孩翻了个身,手心里的糖球滚到了枕头边,黏住了几根头发。萧靖安把那颗糖球捡起来,放在床头的小碟里,然后转身出去了。他走得很轻,没有吵醒男孩。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偏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和男孩平稳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璇玑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她蹲在男孩旁边看他吃早饭——粥碗刚端上来,男孩的手指一碰碗沿,碗就变成了糖壳,粥从糖壳裂缝里渗出来,淌了一桌子。糖壳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裂缝处渗出乳白色的粥液,顺着桌面的纹路蜿蜒流淌。男孩看着那摊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碰过的东西都会变成这样。璇玑看着那摊粥,又看了看男孩的手,然后伸手把男孩的手腕抓过来,凑到嘴边,张嘴就咬。男孩被她咬得哇了一声,但没缩手,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萧靖昀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上前把璇玑拉开。“你咬他干什么?”璇玑舔了舔嘴唇,认真地说:“尝味道。”她咂了咂嘴,“甜的。但没糖葫芦甜。”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排浅浅的小牙印,又抬头看了看璇玑,忽然咧嘴笑了,把手腕又伸过去:“还要咬?”璇玑摇头:“不咬了。你的血是甜的,但不够好吃。”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葫芦,掰了一半递给他,“你吃这个。这个好吃。”男孩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他手指上沾着的粥又变成了糖壳,但他没管,只顾着啃糖葫芦。

萧靖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包里掏出检测仪,对着男孩手腕上那排牙印扫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数据:唾液交换后,男孩体表的糖化速率下降了约百分之五。他把数据记下来,在笔记本上写道:“璇玑的唾液含有某种抑制因子,可短暂降低糖化活性。具体机制待查。另:男孩目前未表现出攻击性,对姐姐的啃咬反应积极。建议继续观察。”他写完,合上本子,对璇玑说:“以后咬他之前先跟我说一声,我要记录数据。”璇玑点了点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葫芦,递给他:“四哥,你吃。”萧靖昀接过去,咬了一口,没再说什么。

南是在午后来到偏殿的。她推门进来时,男孩正坐在窗台上,手里攥着一根从院子里折的树枝,树枝已经被他攥成了糖棍,表面析出一层细密的糖霜。南在他面前蹲下来,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男孩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男孩缩了一下手,但没有哭。南收回针,看了看针尖上沾着的那一点琥珀色的液体,然后从怀里取出一张薄纸,将液体滴在纸上。纸面迅速被浸透,颜色从白色变成浅黄,再变成深棕,最后在纸面中央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南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收进袖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那行字的内容,只是站起来,摸了摸男孩的头,说了一句:“你以后会很难。但你不是一个人。”男孩抬头看着她,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他伸出手,把手里的糖棍递给她。南接过糖棍,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转身走了。

傍晚时分,萧靖安回到偏殿。男孩正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呆。萧靖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男孩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树。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男孩忽然开口,声音很小:“爹,我会变成糖吗?”萧靖安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不会。”男孩又问:“那我会变成别的东西吗?”萧靖安说:“不会。你就是你。”男孩没有再问。他靠在窗台上,继续看着那棵老槐树。暮色从树梢间渗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