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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降落那颗糖果行星时,所有人都在舷窗边看呆了。
地表是焦糖色,丘陵是奶油色,远处有一座城,城墙是巧克力砖砌的,城门是棒棒糖做的,城楼上飘着一面旗,旗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瘪着的小嘴,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那面旗在微风中缓缓飘动,像是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儿童画,带着某种天真的、近乎莽撞的自信。
璇玑趴在舷窗上,鼻子都快压扁了。“像我的画。”她说。
南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那面旗,又看了一眼璇玑,没说话。她的目光在旗和璇玑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在对比什么,但最终没有得出结论。
萧靖安站在舱门口,等舱压平衡后第一个走出去。他脚踩在焦糖色的地面上,感觉比预想中要硬一些,像是踩在陈年糖块上。他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地面,声音清脆,有空响。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地面平坦,视野开阔,远处的丘陵起伏如凝固的奶油波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焦糖味,甜得有些发齁,像是有人把整座糖厂的味道都倾倒在这颗星球上。
城门里涌出一群巧克力兵。不高,大概到萧靖安腰部,通体深褐色,表面光滑,穿着亮晶晶的糖霜铠甲,手里举着椒盐卷饼做的长矛。它们列队站好,齐声喊了一句口号,声音又尖又齐:“甜不甜?”
没人回答。它们又喊了一遍:“甜不甜?”
璇玑在后面小声说:“甜?”
巧克力兵们齐刷刷转向她,长矛放低,矛尖对准了她的方向。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
萧靖安动了。他从侧方切入巧克力兵的队列,一拳打在最近那尊兵的胸口。拳头陷进去半寸,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手黏稠的液体。他低头闻了闻,酒味,浓烈的酒味。巧克力兵晃了晃,从胸口破洞处开始裂开,裂纹蔓延到全身,最后碎成一地巧克力碎块,中间淌出半融的酒心。萧靖安收回拳头,在灰袍上擦了擦手,说了一句:“酒心馅的。度数不低。”
后面的巧克力兵没有退缩,反而越涌越多。它们从城门里不断涌出,像是永远也消耗不完的库存。萧靖安在巧克力碎块间腾挪,每一拳都打在最脆弱的接缝处,酒心四溅,糖壳崩碎。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接缝处。巧克力兵一个接一个碎裂,但新的又从城门里涌出来,仿佛无穷无尽。
南没有加入战斗。她蹲在城门口,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糖壳,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从腰袋里摸出一小包药粉,倒了一点在糖壳上。糖壳表面迅速变成灰绿色,冒了几个泡,然后软塌塌地化成一摊糖水。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萧靖安说:“不用打了。它们不是战斗单位,是迎宾仪仗。这些巧克力都是陈年的,已经过期了。”她顿了顿,“里面灌的酒心发酵过头了,酒精含量比普通烈酒高两倍。”
萧靖安停下动作,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还在冒泡的糖水,又看了看自己手上沾着的酒心液体,沉默了片刻。他甩了甩手,把液体甩掉,没有再继续动手。那些巧克力兵也停下了,站在原地,像是完成了某种程序设定的动作后进入了待机状态。
城楼上的旗子忽然被扯下来,换上了一面新的。新旗上画的是同一个小人,但穿着金线绣边的袍子,手里举着一根更长的糖葫芦,背后还加了一对歪歪扭扭的小翅膀。城楼上站出一个娃娃,和旗上画的一模一样。它站在垛口后面,居高临下看着腔调的起伏:“朕乃第六子,糖果行星之主,你们这群——”
璇玑没等它说完。她从萧靖安身后跑出来,手里攥着一颗从地上捡的巧克力碎块,跑到城楼下,仰头看着那个娃娃,说:“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