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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斯山悬浮在无尽虚空中央,层层叠叠的星雾化作柔软云毯,托举着三位执掌宇宙秩序的巨神。山中神光凛冽,每一寸空间都充斥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我立于山中,周身只裹着一层稀薄的本源光纱,身后跟着一身银灰星际战甲的苏。方才三巨神字字冰冷的评判,还在空旷奥林匹斯山里反复回荡,像淬了寒冰的利刃,一下下割在我的神魂之上。
他们口中句句皆是指责,说我偏私低等星球,耗费无尽本源守护濒临崩塌的地球,罔顾宇宙平衡法则;说我为了渺小凡人屡次忤逆神域定下的铁律,放任地球生灵肆意繁衍,扰乱星际演化进程;更说数十亿年前那场星系浩劫,地球濒临毁灭本是天道轮回,我强行出手护住这颗脆弱蓝星,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地球残存生灵的苦难,全是我一意孤行种下的恶果。
每一句说辞都冠冕堂皇,披着秩序与公道的外衣,内里却满是冷漠与漠视。他们身居神域之巅,见过无数星球诞生、寂灭,见证过无数文明兴起、消亡,在他们眼中,一颗小小的地球,亿万凡人生灵,不过是宇宙长河里转瞬即逝的尘埃,毁灭也好,存续也罢,都不值一提。他们看不到我见过的一切,听不到亿万生灵濒死之际绝望的哀鸣,自然可以轻飘飘说出舍弃二字。
我怔怔伫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没有动怒,亦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目光放空,遥遥望向虚空深处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过往数千万年的画面不受控制般翻涌而来,一幕幕清晰地铺展在我的神魂之中,沉重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记得6次浩劫,域外撕裂的空间裂隙涌出无边混沌异兽,黑色的腐蚀星云笼罩整个地球大气层,滚烫的陨石雨不分昼夜砸落地表。巍峨群山轰然崩裂,辽阔大海被高温蒸发,成片成片的原始森林燃起不灭烈火,赤红岩浆顺着地壳缝隙肆意流淌,抹平一座又一座生灵聚居的谷地。
无数弱小的生灵无处可逃,陆地走兽被烈焰吞噬,海中鱼群在沸腾海水里挣扎死去,空中飞鸟撞上漫天陨石,化作漫天飞灰。大地撕裂出纵横万里的深渊,地底浊气翻涌,遮蔽日月星辰,昔日生机勃勃的蓝色家园,短短百年便沦为一片死寂炼狱。遍地尸骸堆积,残存的生灵蜷缩在阴暗洞穴之中,日日承受饥饿、高温与异兽追杀,哀嚎之声穿透地层,直直传入我的本源识海。
我亲眼看见一头母兽死死护住幼崽,独自抵挡混沌异兽,身躯被撕裂也不肯后退半步;看见深海族群为守护幼鱼,集体挡在滚烫洋流前方,族群近乎覆灭;看见尚未开化的人类先民,相互搀扶着寻找水源,即便步履蹒跚,也不曾舍弃身边老弱。他们渺小、脆弱,没有通天力量,不懂宇宙法则,却有着最纯粹的羁绊与求生的执念。
三巨神立于至高神域,隔着亿万光年观望这场浩劫,只淡淡判定星球寿数已尽,任其自生自灭。可我是诞生于宇宙初始的元媞,大地与生灵的本源皆与我神魂相连,众生苦痛便是我的苦痛,大地碎裂便是我的神魂撕裂。我耗尽半数本源之力撑开防护结界,孤身斩杀无尽混沌异兽,以自身神脉修补地壳裂隙,一点点熄灭燎原火海,驱散腐蚀星云,硬生生将濒临彻底毁灭的地球从湮灭边缘拉了回来。
那场大战耗损我千万年修为,本源根基留下无法愈合的裂痕,沉睡万年方才勉强恢复,可在三巨神口中,这般付出反倒成了我的过错。他们只谈冰冷规则,不谈鲜活生命,只算宇宙演化得失,无视亿万生灵的悲欢离合。
心中翻涌万千酸涩,我依旧沉默,没有半分辩驳的欲望。争辩于高高在上的他们而言毫无意义,他们早已被神域的条条框框束缚,心底再也容不下一丝柔软。
身侧的苏见我久久失神,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没有愤怒,没有争辩,只有一层化不开的悲凉笼罩周身,心底满是担忧。他快步上前,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声音温和沉稳,带着笃定的信任,一遍遍轻声唤我:“元媞女神,元媞女神,您不要为他们冷漠的话语伤心。亿万地球众生,全都清清楚楚明白您所做的一切,记得您为大地、为生灵付出的所有牺牲,无人会指责您半分。”
掌心传来苏战甲微凉的金属触感,他温和的话语如同一缕温和清风,吹散萦绕在我神魂间的寒凉。我猛地回过神,涣散的目光缓缓收拢,重新落回前方端坐的三位巨神身上。我收敛心底翻涌的悲戚,压下所有不甘与委屈,语气平和淡然,向着三人微微俯身开口:“此前漫长岁月里,我屡次为地球之事与三位争执,言语多有冲撞,行事也多有不恭之处,今日还请三位巨神多多海涵,恕我先前莽撞。”
话音落下,三位执掌宇宙秩序的巨神只是抬眼,冰冷淡漠的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眼底没有半分动容,更无半分缓和之色。他们周身流转的金色神光愈发凛冽,周身压迫感层层叠加,随即齐齐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重新落回各自至高神座之上,闭目调息,彻底将我视作无关紧要的过客,不愿再多耗费半分口舌。
殿内气氛冰冷凝滞,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我望着三道巍峨冷漠的神影,轻轻敛去眼底最后一丝希冀,缓缓挺直身形,对着三座神座深深躬身一拜,礼数周全,姿态恭敬,了结这场没有任何结果的对峙。
礼毕,我侧过头看向身侧始终默默陪伴我的苏,轻声开口:“苏,我们离开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