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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转过屏风，走进了厅中。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
身量极高，约莫八尺，肩宽背阔，一件玄色长袍罩在身上，袍料是上好的玄蚕丝，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如同夜空般的幽蓝。袍襟和袖口处用暗金线绣着云雷纹，那纹路极细，不凑近根本看不真切，可一旦有光掠过，整片纹路便如同活了一般，在袍面上缓缓流动。
他的腰间没有佩刀，也没有悬剑，只系着一条玄色的宽腰带，带扣是一枚巴掌大的方形玉，玉质墨黑，上头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他的面容生得极好。
眉骨高，眼窝略深，鼻梁如刀削般挺直，下颌的线条刚硬却不显粗野。他的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那种古铜色，泛着健康的光泽。眼角有几道极浅的纹路，笑起来时会聚拢，不笑时便隐去。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带着笑意，温和得像邻家叔伯。可林陌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那目光“看穿”了——不是凶狠的审视，而是一种极其自然的、如同呼吸般的洞悉。
仿佛他在看林陌的时候，顺手就把林陌的一切都量了一遍：身高、体重、源气运行、经脉宽窄、雷种的位置、六颗雷星的排列……
林陌的后背，渗出了一层极细的冷汗。
他体内的雷种在这一刻疯狂搏动起来，像是一头被更强壮的同类盯上的幼兽，本能地竖起了浑身的毛。
夔纹在胸口发烫。
那是一种警告。
“城主。”萧晴站起身，退到一旁，低头行礼。
“嗯。”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林陌。
他在林陌对面坐下，动作随意，如同一位寻常长辈来串门。他伸手拿起几上那只白瓷壶，给自己倒了一盏，也不嫌萧晴喝过的杯子，端起来就抿了一口。
“这茶不错。”他眯了眯眼，“赤髓金骏，一年三两。晴儿，你倒是舍得。”
“父亲说要请林公子，女儿自然不敢怠慢。”萧晴低声道。
“哈哈哈。”中年男子笑了。
他放下茶盏，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终于转向林陌。
“林陌。”
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很自然，像是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晚辈。
“久闻其名，今日方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林陌站起身，拱手，一礼到底。
“晚辈林陌，见过萧城主。”
“坐，坐，不必多礼。”萧战笑着抬手，“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今日请你来，是私事，不是公事。你我之间，不必讲城主府那一套。”
林陌重新坐下。
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萧城主相邀，晚辈惶恐。”
“惶恐什么。”萧战摆摆手，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该惶恐的是我。秘境里那档子事，我城主府处置失当，让你们这些小辈拿命去填，这是我的过失。”
他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那双眼睛里浮起一丝真正的歉疚。
“那三个死掉的孩子，我已经让人把抚恤送到他们家里了。每人三百枚灵石，家中若有父母，按月发放俸例，直到终老。这笔钱，城主府出。”
林陌抬起眼。
他看着萧战，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再一次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