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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发现，自己坐在这里，摆出这副姿态、这身打扮、这盏价值千金的茶，在那个少年面前，竟显得有些可笑。
“……你说得对。”她最终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很低。
林陌看着她，眼底的冷意缓缓散去了些。
他并不想真把这位城主千金得罪死。城主府是莫云城的地头蛇，林家还要在这座城里立足——他今日来，是要把事情谈清楚，不是来掀桌子的。
见好就收。
“萧大小姐能体谅就好。”他放缓了语气，“林某是个粗人，说话直，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萧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稳。
“今日请你来，除了致歉，还有一件事。”她抬眼，“我父亲……想请你过府一叙。但在此之前，他让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萧大小姐请问。”
萧晴沉默了一息。
“你在秘境里，得到了什么机缘？”
终于问出来了。
林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笑了笑。
“萧大小姐，”他说，“林某刚说的那些，你没听进去么？”
萧晴的眉头蹙起。
“我说的机缘，是拿命换的。”林陌的声音很淡，“若城主府想知道，大可以去问那些死在秘境里的人。只是他们已经开不了口了。”
“林陌——”
“萧大小姐。”林陌抬手，打断了她。
他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极亮。
“林某不妨直说。秘境里的东西，是林家子弟用命换来的。城主府若想要，可以——按规矩来。妖丹归林家，机缘归林陌，这是当日萧大小姐亲口答应的。”
“现在再来问，是嫌当日答应的太痛快了？”
萧晴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手指在几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阴沉木，才稍稍清醒了些。
她知道自己急了。
父亲交代过，这件事要“缓”，要“温”，要用城主府的情分去换，不能用势去压。可她一开口，还是把最要紧的那个问题先抛了出去。
现在，被顶了回来。
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片刻，终于退而求其次。
“那……修复裂缝的那件宝物，”她抬起眼，“是什么？”
这一次，她的语气放软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请教的意味。
林陌看着她，脸上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一瞬。
这个问题，他倒是可以答。
因为那枚珠子已经耗尽了，对林家再无用处；而珠子里的封禁之法，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夔族的血脉学不去，别人更学不去。
“那是一枚雷珠。”他说。
“雷珠？”
“战场上一位前辈留下的。”林陌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那位前辈生前镇守秘境，死后把一缕本源雷霆封进了珠子里，留给后人应急。林某在遗迹中得了机缘，侥幸取了出来。”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珠子里的雷霆本源，已经在修复裂缝时用光了。现在，那就是一颗普通的玻璃珠子。”
萧晴的眸光闪了一下。
她盯着林陌的脸看了很久，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
没有。
林陌说这些话的时候，呼吸平稳，眼神坦荡，甚至连体内源气的波动都没有一丝异常——这些，全都逃不过她灵动境后期的感知。
“……原来如此。”她缓缓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掩去眼底的一丝复杂。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茶已经凉了些，那股蜜香淡去了大半，只剩下最底层的那点焦香，若有若无地飘着。
萧晴放下茶盏，正要再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厅后传了过来。
“哈哈哈，林贤侄果然快人快语。”
那声音不高，却极有穿透力。
它从厅后的屏风后面传来，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耳朵里。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笑意很爽朗，很温和，像一位看着晚辈胡闹、既不恼也不急着阻止的长者。
但林陌的脊背，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微微绷紧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完全没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
大玄煌眸的洞幽之力自始至终开着，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里。可那个声音响起之前，他对屏风后面的感知，是一片空白。
像有人在他眼前挖走了一块。
林陌握着茶盏的手指，缓缓收紧。
紫金色的雷纹在他指节处一闪而逝。
林陌握着茶盏的手指，缓缓收紧。
紫金色的雷纹，在他指节处一闪而逝。
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来自血脉深处，来自那枚在他胸口搏动了三日的夔纹。
它认出了来人身上那股气息。
比周执强，比秦七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强。
强到——光是听见声音，就让这具身体自动绷紧了每一寸肌肉。
脚步声响起。
很慢，很稳，一级一级，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
厅内的光影，随着那脚步声，一层一层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