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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
萧战。
那个在莫云城盘踞了三十年、连三大家族都要看其脸色行事的男人。
林陌从来没见过他。但关于这个人的传闻,他在林家听了不下百遍——说他年轻时一人一枪挑了为祸北境的七十二寨,说他三十岁那年单枪匹马入万妖山脉,三天后提着一头玄凝境妖王的脑袋回来,说他城府深得能淹死人,笑面迎人,翻脸无情。
“也好。”
林陌深吸一口气,把袖口的束带系紧。
“正好去看看,这位城主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推门而出。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小半,风一过,便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有一片正巧落在他的肩头。
林陌抬手把它拂去,脚步不停,穿过回廊,穿过垂花门,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
林家前厅。
厅内气氛有些凝滞。
大长老林莽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厅中那两个坐着的人身上,脸上挂着客套的笑,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厅中坐着两个人。
都穿着城主府制式的青纹袍——袍料是上好的云蚕丝织就,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密的雷云纹,腰间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青铜腰牌,牌面上一个“法”字被岁月磨得发亮。
左边那个年纪稍长,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癯,蓄着短须,坐姿笔直如松。他从头到尾只说过三句话,每一次开口都极简短,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右边那个年轻些,二十上下,坐没坐相,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的眼神却不像他的坐姿那么散漫——那双眼睛一直在厅内游走,从梁柱到屏风,从侍者到护卫,一寸寸扫过去,像在丈量什么。
林陌踏入厅门的一瞬间,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很轻,却很实。
像两根看不见的针,从两个不同的方向扎过来,精准地落在他胸口那枚夔纹的位置。
林陌脚步未停,神色不变。
但他体内的雷种,在这一刻微微一跳。
那是一种本能的警示——来自夔族血脉对危险的感知。就像一头沉睡的兽被人踩到了尾巴,即便还在梦中,也会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
“大伯。”林陌走到林莽身侧,拱手行了一礼。
“这位就是林陌?”左边那年长者率先开口,站起身来。
他一站起来,整个人的气势便不同了。坐着时他像一截安静的木桩,站起来时却像一柄出了鞘的剑——肩背微沉,重心下压,气息内敛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林陌能感觉到,对方的源气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正在体内缓缓流转。
灵动境中期。
林陌在心里给出了判断。
而且不是那种靠丹药堆上去的中期,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修上来的。此人的源气凝实程度,甚至比他见过的一些灵动境后期还要扎实几分。
“城主府执法司,周执。”那人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奉城主之命,请林公子过府一叙。”
“一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也很重。
右边的年轻人也站了起来,懒洋洋地摸了摸后脑勺,笑了笑:“我叫秦七,也是执法司的。林公子别紧张,我们城主就是想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
他说着“别紧张”,眼睛却一直盯着林陌的脸,像是在观察林陌听到“城主”二字时的反应。
林陌也笑了。
“两位客气。”他拱手回礼,态度不卑不亢,“城主相邀,林陌岂敢不至。只是不知城主找我这个后辈,所为何事?”
周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林陌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像是把林陌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到了便知。”他说。
林莽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老者的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意已经淡了几分。
“周执事,犬子年纪尚轻,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多多包涵。”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老夫备了些薄礼,回头让人送到府上——”
“林长老客气了。”周执打断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城主有令,只请林公子一人。”
林莽的眉头微微一跳。
厅内的空气似乎沉了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