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林陌的指尖。
屋内的空气很静，静到能听见油灯灯芯燃尽最后一截时发出的细微“啪”声。昨夜那盏灯已经灭了，灯盏里残留的清油凝成一层琥珀色的脂，灯芯焦黑，蜷曲如一条死去的虫。
林陌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眼微阖。
他的呼吸很慢，一呼一吸之间隔着足足十数个心跳的工夫。每一次吸气，屋内那些游离的、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源气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汇聚；每一次呼气，又有一丝极淡的紫金色从他毛孔中渗出，在皮肤表面一闪即逝。
他的胸口，那枚夔纹正以一种极缓慢的频率搏动着。
搏动一次，心脏深处的雷种便跟着跳一下。
雷种跳一下，悬浮在它周围的六颗雷星便同时亮一分。
天、地、风、云、玄、元——六颗紫金色的雷星按照六爻卦位静静悬着，彼此之间有细若发丝的银白雷弧相连，如同六颗被看不见的线串起来的星辰。它们比昨夜刚成形时要凝实了许多，表面的雷纹不再像初生时那样飘忽不定，而是有了自己的走向——像水纹，像脉络，像某种古老文字的一笔一划。
林陌的意识沉在体内，注视着这六颗雷星。
“还不够。”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六颗雷星与雷种之间的共鸣通道依旧脆弱。他试着牵引其中一颗——“天雷”位那颗——让它脱离雷种的轨道，沿着经脉向外游走。
雷星微微一颤，顺着经脉缓缓上行。
经脉壁上那些与血肉长在一起的银白雷丝，在雷星经过时齐齐亮起，如同沉睡的蛇被惊动，纷纷昂起头来。雷星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烫，源气被搅动得翻涌起来，紫金色的气流中夹杂着细碎的电弧，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一路向上，过膻中，过咽喉，直至掌心。
林陌摊开手掌。
一颗紫金色的雷星从他掌心缓缓浮出，悬在掌心上约莫三寸的位置，缓缓旋转。它只有核桃大小，表面雷纹流转，把整间屋子都映出了一层淡淡的紫晕。屋角那只木柜的铜锁、墙上那幅泛黄的山河图、桌上那枚已经黯淡下去的雷珠——全都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紫。
林陌睁开眼。
他的眼底有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那是大玄煌眸在无声运转。借着洞幽之力，他把那颗雷星看了个通透：核心处是压缩到极致的雷霆本源，外裹一层由精神力编织成的网，网的每一根丝线都与他识海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
“散则为六，聚则为一。”
他心中默念口诀，试探着驱动第二颗雷星。
“地雷”位的雷星离位，沿着另一条经脉上行。
这一颗比第一颗慢了半拍。
林陌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立刻察觉到了问题——他的精神力被分成了两股，而两股之间的配合并不默契。第一颗雷星走得快，第二颗走得慢，两者之间的共鸣通道因此被拉扯得微微变形，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白雷链绷得笔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铮”声。
“稳住。”
他屏住呼吸，将两股精神力缓缓调平。
屋内的温度开始下降。雷星散发出的寒意不是冰霜那种刺骨的冷，而是一种干燥的、带着静电的凉，像是暴雨将至前掠过荒原的风。林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皮肤表面浮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第二颗雷星终于追上了第一颗，从他左掌心缓缓浮出。
两颗雷星一左一右，遥遥相对。
林陌试着让它们靠近。
“嗡——”
两颗雷星刚一接近，彼此之间的雷弧便猛地炸开，一股反震之力顺着共鸣通道倒灌回来，直冲识海。林陌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险些闷哼出声。他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的那一点清明，硬是把那股反震之力压了下去。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滴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滑过眉骨，滑过眼角，在下颌处悬了片刻，然后滴落在盘着的膝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强行聚合……果然不行。”
林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出来时带着一丝微弱的白，在晨光里一闪就散了。
他把两颗雷星缓缓收回雷种周围，重新归位。
竹简上说得很清楚：六爻自成周天，散则索敌，聚则雷核。但“聚”这一步，需要六颗雷星之间的共鸣达到一个极高的同步率——不是六股精神力硬拧成一股，而是六颗雷星各自成环，环环相扣，最后自然合流。
他现在离那一步还差得很远。
“急不得。”
林陌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汗，活动了一下略微发酸的手腕。关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窗外传来鸟鸣。
一声，两声，然后是此起彼伏的一片。晨雾正在散去，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叶片上的露珠被晃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有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是府里的侍者开始洒扫了，扫帚划过石板的声音沙沙作响，隔着两进院子传过来，已经很轻。
林陌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一股潮湿而清冽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青苔和泥土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从伙房方向飘来的粥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一路沉到肺底，把体内残留的一丝烦躁压了下去。
院墙之外，远处，是赵家宅邸的方向。
林陌的目光越过层层屋脊，落在那片被晨雾半掩的青瓦上。
三天了。
从秘境出来，回到莫云城，已经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林家上下还沉浸在秘境大捷的喜悦中——坊市份额、妖丹清点、族老的夸奖、子弟们的敬酒，热闹得像一锅翻滚的沸水。林陌几乎是被人架着喝了三天的酒，直到昨夜才寻了个由头脱身，回到这间小屋，把门一关，才算真正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