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仙子的修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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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裹得厚实、几乎看不出体型的人,守著一架小小的独轮车。

车旁插著一面褪色的三角布幌,在寒风里瑟瑟地抖动著,依稀能辨出个「糕」字。

独轮车用草席盖著大半,只露出一角,冒著丝丝缕缕极淡的白气。

「糕干————」

陈顺安放缓了遁光。

糕干是武清乃至周边一带颇有名气的乡土零嘴。

用料实在,无非是小米、糯米磨粉,掺些糖或枣泥,压实了蒸熟切块,再晾得干韧。

说不上多精致,却胜在便宜顶饱,口感扎实。

下至刚会走路、磨牙的娃娃,上到牙口稀松、嚼不动硬物的老人,都好这一口。

只是没想到,这般天气,这般荒僻山道,竟还有小贩营生。

不知为何,陈顺安有些心血来潮,念著这口甜嘴,按下遁光,带著章升落在山道旁,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守摊的小贩约莫四十来岁,脸庞被寒风吹得通红皲裂,双手抄在袖筒里,不断跺著脚。

见有人来,而且是两位看似不凡的老爷,他连忙扯出冻得有些僵硬的笑容,哈著白气道,「两、两位老爷,天寒地冻的,来块糕干暖暖身子?热乎的,刚出笼没多久,用棉套子捂著哩!」

他边说边掀开草席一角,露出弥散开来,在这冷冽空气中格外诱人。

笼屉里整齐码放著一块块淡黄色的糕干,方方正正,表面光滑。

陈顺安点了点头,示意章升付钱买上几块。

章升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那小贩接过,用油纸麻利地包了两块热糕干,双手递上。

「这般天气,怎的在此处摆摊?生意可好做?」

陈顺安接过尚且温热的糕干,随口问道,咬了一口。

糕干果然扎实,微甜,米香浓郁,在冷天里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小贩见这位老爷态度和善,也打开了话匣子,搓著手道,「回老爷的话,冷是冷了点,可也没法子。您看这条道,往前再走七八里,拐过山嘴,就是刘庄的地界了。刘庄啊,那可是咱们方圆十里八乡头一份的大庄子,人口多,户数密,而且————」

他压低了点声音,脸上带著些羡慕,「庄子里十户有八户是勺勺客」,手艺人!不是在城里大酒楼掌勺,就是被大户人家请去做私厨,最不济的,在镇子上开个食肆,那日子也红火得很,家家都不缺银子花销!」

「年节前后,正是他们手头松快、也舍得吃的时候。小人守在这进庄的必经之路上,不光能做刘庄的生意,附近李家洼、核桃坪几个小村子的人要去刘庄走动,或者从刘庄出来,也得打这儿过。」

「虽是天冷,但一天下来,也能卖出去不少,比在镇子里跟人挤强。」

原来如此。

刘庄的名头,他自然也知晓。

他慢慢嚼著糕干,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积雪的山峦上,若有所思。

章升也默默吃著糕干。

从之前那「霉运」修士突然出现、遇袭,到林锦瑟现身解释————

章升都好似个木头人般,矗立在陈顺安身边,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两人远离了那是非之地,在这寒风寒食的荒僻山道上,听著小贩絮叨著寻常百姓的生计,他才仿佛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稍稍松弛下来。

他咽下口中糕于,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陈顺安能听清,「老爷,刚才那人————那女修————」

陈顺安没有立刻回答,又咬了一口糕干,细细咀嚼咽下,才淡淡道,「那女子是鳌山道院,【玉露琼花峰】的修士,名唤林锦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他侧头看了章升一眼,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告诫,「此人————心思莫测,手段亦非寻常。日后你若独自遇著,不必多问,不必好奇,离得越远越好。记住了?」

章升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在下省得了。」

这才一月不到,或许是近朱者赤的原因,章升也颇具陈顺安之风骨,慢慢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严格听从陈顺安指令。

此番神鲸坊之行,虽然那五行灵水贵得让陈顺安心疼,又横生枝节遇到了劫修与林锦瑟,但终究采购到了所需之物,还反杀劫修得了些意外之财,算得上满载而归。

陈顺安心中盘点著收获,打算带著章升直接回归武清县,消化所得,继续祭炼他的【五水七禽瓶】。

两人就站在路边,就著寒风吃著粗粝却实在的糕干,一时间只有咀嚼声和远处山风的呜咽。

正吃著。

「咦?」

陈顺安忽然动作一顿,口中惊疑之声轻轻逸出。

他拿著半块糕干的手停在嘴边,眉头微微蹙起,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

冥冥之中,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祈念,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自某个方向传来,在他心湖中泛起。

耳边更是传来呢喃声。

只有陈顺安才看得见,有稀薄香火,正从刘庄徐徐传来。

陈顺安眼中掠过一丝幽光,将剩下的糕干不紧不慢地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陈顺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已有了决断,「去刘庄看看。」

山风卷起雪沫,打著旋儿掠过那卖糕干小贩的独轮车。

小贩浑然不觉,只是看著两位老爷很快吃完糕干,低声交谈两句,身影便渐渐消失在覆雪的山道弯处。

「卖糕干咯,热火的糕干咯————」

小贩有气无力,继续喝著。

夜雾浓稠,风里带著河水的腥气。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从内推开,声音干涩,划破了死寂。

五斗圣女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麻衣,此刻浸透了深褐与暗红,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下摆还在滴滴答答,落下殷红的血珠。

她右手提著一把剪刀,很普通的农家剪,锈迹斑斑,只有刃尖和靠近铰链处,沾染著新鲜的、黏稠的猩红。

她站在门口,身后是敞开的。

借著屋内灶膛将熄未熄的一点暗红余烬,以及门外惨澹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见农屋里满地血腥,横尸倒地。

几具人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其中,像是被顽童随手丢弃的破烂布偶。

最显眼的是刘富贵,他仰面躺在堂屋中央,肚子被整个剖开,敞著一个巨大的、黑红色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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