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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纳托斯,你干什么呢?上一次我来冥府的时候你不也给我带过路?”
“那是三千年前!”
“所以你应该对路线很熟。”
“......”
塔纳托斯气极反笑。
“你笑什么?”他瞪向了正在远处捂嘴的卡尔。
就是这个罪魁祸首。
开启了他一天的悲惨生活。
“没有没有。”卡尔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哲学问题?”
“如果死神是给人带路的那他到底是死神还是冥府的前台接待?”
“......你!”
“赫拉克勒斯!”克拉克在旁边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赫拉克勒斯循声看过来。
“两个?”他诧异,“你们居然两个都在这?”
“他被下药送来的。”蝙蝠侠指了指卡尔。
“我来救他的。”克拉克指了指自己。
“我来劝架的。”戴安娜微笑。
“......”
赫拉克勒斯将视线越过众人投向了远处的战场。
奎托斯的手还伸着,普鲁托的替身还悬在半空。
他的表情变了。
从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凝重。
“老家伙......”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也认识普鲁托?”蝙蝠侠问。
“我当然认识普鲁托。”赫拉克勒斯放下了肩膀上的大棒,棍尾杵在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们三兄弟小时候我都抱过呢。”
“......”
“那个女人...我想大概是死亡女神吧...”
赫拉克勒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酒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看了就是她离开了这孩子。”
“走去哪了?”克拉克追问。
“死亡回到了她本来的位置。”赫拉克勒斯随口道,“死亡又不是保姆。”
“只不过对普鲁托来说......”
“......”
一个从小没有母亲的孩子,坐在冥府的王座上守着养母般的女人交给他最后一份嘱托。
“算了!闲话少说!现在好戏要开始了!”
赫拉克勒斯将大棒竖靠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战场的方向。
“不是,你刚才还在深情铺垫背景故事呢怎么忽然就切成观众模式了?”卡尔嘴角抽了一下。
“感动归感动,战斗归战斗。”赫拉克勒斯理直气壮,“你以为奎托斯伸手只是想打感情牌?”
“难道不是?”
“......”
赫拉克勒斯咧开嘴笑了。
“当然不是。”
“否则这场架就白打了。”
“嗡——!”
奎托斯向前迈出了那一步。
“砰——!”
“普鲁托。”
他站在了儿子面前,两步之遥,他依旧是伸出手掌。
“他这不就是打感情牌吗?”卡尔无语,“接下来又要说回家是吧?”
“好近——!”赫拉克勒斯却没搭理卡尔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双拳握紧,浑身的肌肉在战斗本能的驱使下不自觉地绷紧,“再一步!再走一步!”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像角斗场的观众。”卡尔忍不住吐槽,“再一步到底能干嘛啊?!”
“安静!你根本不了解奎托斯!奎托斯有个原则是...事不过三。”
“事不过三?”
“因为这是半神的战斗!拳头和拳头之间的每一寸空气都是被必须要记录下来的是史诗!”
“而如果其中有人一直拒绝投降,那么奎托斯可不会忍...”
“啪——!”
一个抡圆了的巴掌。
“芜湖——!”
赫拉克勒斯看着被奎托斯一巴掌扇飞的普鲁托,开心地大叫起来。
“该死,那我们现在的定位是什么?拉拉队?”
“你们的定位是幸运的旁观者!在罗马角斗场买最贵的票也看不到这种场面!”
“他说的确实没错。”亚当双手负在身后,少有的附和赫拉克勒斯,“六千年来我见过无数场战斗,但父子之间的角斗...确实稀有...”
“呱——!我特么的要扯旗了吔!”
赫拉克勒斯眼冒红光,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一块岩石上,岩石从中间一分为二。
塔纳托斯惊恐地向旁边挪了两步。
普鲁托在那边也捂着脸站起身。
可他却无路可退。
“别过来。”
“不。”
“我说了别过来!”
“不。”
普鲁托的右手再度张开!
奎托斯的身体在这一瞬被死亡完全吞没!
“真的有人能活下来吗?”克拉克喃喃自语。
“好——!”赫拉克勒斯哈哈大笑,“让我看看你怎么破!让我看看!奎托斯!”
“你现在到底是站哪边的?!”卡尔抓狂道。
“我站赢的那边!”
“你这个墙头草!”
“嘘...”
赫拉克勒斯一把捂住了卡尔的嘴,“认真看!”
黑色的雕像...
“咔嗒。”
表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一道暗金色的光透过了千层死线的封锁!
“咔嗒...咔嗒...咔嗒...”
裂纹在扩散,金色的光从每一道裂缝中渗出来...
像是一颗...
黑色的太阳。
“你......”
普鲁托的声音开始颤抖了。
“你怎么可能......”
“......”
“我说过了。”
“死亡认不出我。”
“砰——!”
千重死线在金色的光芒中同时炸裂!
黑色的太阳在冥府中升起!
奎托斯站在原地,满身的金光缓缓消退。
“不......”
普鲁托向后踉跄了一步,可后背已经贴着王座。
“还要继续吗?”奎托斯问。
“......”
MetoMori在他身后的阴影中缓缓下沉。
二十米的身躯一寸一寸地没入了地面之下,暗红色的光芒在消退,六只眼睛一只接一只地闭上了。
最后闭上的是中间那对。
然后就只剩下了一个黑发青年和一个灰白色的中年人,面对面站在冥府的废墟之上。
“嗒...嗒...嗒......”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一个老人从灰白色的雾气中走出。
他走得很慢,他双目失明。
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纹路,可纹路却不是苦难的痕迹,只是见证过太多故事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厚重。
赫拉克勒斯脸色一变。
“你这个王八蛋?!”他气极反笑,“终于舍得从你的花园里出来了?”
老人拄着木杖停在了赫拉克勒斯面前,失明的双眼对着半神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花园里的花会自己开。”他爽朗地笑了笑,“可故事不会自己写。”
“父亲再度找到了儿子。”
“这种事不记下来,太可惜了。”
赫拉克勒斯咧开嘴。
“你可太不像话了,臭小子。”他摇着头笑,“你在花园和女神住了这么久,连冥府都知道别来打扰你。结果一有大戏你就颠颠儿地跑出来了?”
“我是诗人。”老人耸了耸肩,“诗人不记录神话就是渎职。”
“而且这一场...”
“比当年的那场父子大战好看。”
“......”
“荷马。”蝙蝠侠低声道。
克拉克转头看向蝙蝠侠。
“盲诗人荷马。”蝙蝠侠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人类文明史上第一位有名字的诗人。”
“...他在冥府?”
“他死了三千年了,克拉克。”蝙蝠侠说,“当然在冥府。”
“但是他住的不是亡魂该去的地方。”赫拉克勒斯补充道,“这家伙在享乐花园呢,啧...这个该死的小白脸。”
“不要造我的谣言。”荷马从腰间摸出了一块东西。
泥板,与一根刻写用的骨笔。
三千年了他还用这套工具。
“灰白之人持斧入冥,”盲诗人低低笑道,“其子坐冥王之座三千年,以死亡为铠、以沉默为城。”
“头写完了。”
“接下来就看结局怎么收了。”
“......”
“你就不能用希腊语写吗?”赫拉克勒斯皱眉,“你不觉得现在用这种语言写出来的史诗念起来怪怪的吗?”
“时代变了,赫拉克勒斯。”荷马拄着木杖慢悠悠地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坐下来,“现在地上的人都说这种话。”
“你在冥府怎么学的地上的话?”
“女神偶尔会放一些新的灵魂住进来陪我解闷。”荷马将双手搭在木杖的顶端,下巴搁在手背上,面朝战场的方向,“文人、诗人、哲学家、偶尔还有几个科学家。我跟他们聊天。”
“你不是看不见吗?怎么聊?”
“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
“......”
荷马微微侧头。
失明的双眼准确地看向了战场上父子二人的方向。
“嘘。”
他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
“别说了。”
“接下来,就是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