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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卢克正弯着腰,在地图上标注美军的行动路线。
他毕业于西点军校。
当年菲律宾被日军追着打的时候,卢克就追随麦克阿瑟左右。
那一年仓皇北顾的海滩上,麦克阿瑟曾立下豪言,我一定会回来的。
当时卢克就站在麦克阿瑟的身边,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卢克,中国人那边有动静吗?”
一个浑厚低沉的声音传来。
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麦克阿瑟。
此人未必擅长打仗,但是却非常擅长在记者面前,包装自己的人设。
基于这一点,他更像是一个成熟的政客,而非军人。
不过多年的从军经历,仍旧让他身上带着行伍的气息。
口中叼着的楠木烟斗,还有脸上那副标志性的墨镜,成了他最显著的个人标志。
在他看来,这算是个人形象打造的一部分。
当人们想起烟斗、墨镜,还有一身戎装的时候,首先就会想到他麦克阿瑟。
而想到他麦柯阿瑟的时候,就自然会想到一个词:不败。
卢克一边在地图上做着标记,一边回答:“长官,与其担心中国人会介入这场战争,不如担心晚上的甜点是否和您的口味。”
他语气轻松,显然没有将这个后的农业国军队放在眼里。
麦克阿瑟的语气也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或许吧,不过有人曾经对我过,这些中国的军队不简单。他们曾经完成了数万公里的漫长征途,我自认为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所以至少他们应该是有一些值得肯定的优点的。”
卢克停下手头的动作,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军装。
“例如,他们拥有着丰富的户外徒步经验?”
这话出,麦克阿瑟笑得前仰后合。
“该死的,卢克,你这家伙,上帝为什么让你长了一张嘴?真应该给你缝上。”
卢克一摊手。
“没办法,我们刚刚战胜了德国人,战胜了日本人,也战胜了意大利人。他们任何一个国家单独拎出来,恐怕都不是眼前的这支中国军队能够应对的,难道不是吗?”
这是来自于一个先进工业国家对后农业文明居高临下的鄙视,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对于这一点,卢克不加掩饰,甚至以此为荣。
麦克阿瑟却在此时非常严肃地摇头。
“不,卢克,我必须要纠正一点。”
卢克略有诧异地问道:“难道他们还有其他值得我们重视的地方吗?”
“不,你又误会我的意思了。”
麦克阿瑟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非常郑重其事地,“我的意思是,你刚才所的那三个国家,应该把意大利人抛除掉。那群家伙只知道下午茶和意大利面,甚至连非洲那群原始人,都能够把他们打得在撒哈拉沙漠乱跑。”
这话出,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整个指挥部内,都充斥着欢快的气息,似乎感受不到战争该有的紧迫感。
窗外的东京,天色已经暗了,街上有美军的吉普车开过,车灯照在墙上一晃一晃。
屋子里的笑声,和街上的车声混在一起,听着很轻松。
在愉快的交谈结束之后,麦克阿瑟把烟斗重新叼上。
“告诉沃克,让他们加快行动的速度。”他,“圣诞节之前,我希望可以亲自到机场迎接他们的凯旋。”
“是。”卢克应道。
“圣诞节之前。”
麦克阿瑟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自信。
他已经在心里安排好了那一天的场面:机场、欢迎的人群、记者、闪光灯,还有他本人站在最前面的样子。
他甚至想好了要什么话。
他会,这不是一场战争,这是一次凯旋。
他会,我们用了不到一个冬天,就结束了一场本可以拖上几年的战争。
他还会,这一切,是因为我们准备得足够好,是因为我们的士兵足够勇敢。
至于对面那些穿着单衣、脚上裹着布的人,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在麦克阿瑟的判断里,他们不是对手,是背景。
卢克应下命令,转身去打电话。
电话接通之前,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头。
街上有一队美军的卡车开过去,车上坐满了兵,个个笑着,有的还朝路边挥手。
“沃克将军。”
卢克对着话筒,“麦克阿瑟将军的意思,行动再快一点。圣诞节之前,他要在机场接你们。”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了句什么。
“对,圣诞节之前。”卢克,“所以你们最好现在就动起来。”
挂了电话,他回头看了一眼麦克阿瑟。
那个人正站在地图前,叼着烟斗,一动不动。
卢克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位长官,与其是在看地图,不如是在看一幅画。
一幅已经画好了胜利的画。
他心里也觉得,这一仗不会打太久。
一支刚刚打完内战、连棉衣都凑不齐的军队,能在这个冬天里翻出什么浪来呢。
傲慢的麦克阿瑟并不知道,此刻,在冰雪覆盖的山林之间,一支在他们口中“拥有丰富户外徒步经验”的队伍,正踏冰过雪,来到江边。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之下,整个江面已经完全凝结。
人踩上去,先是“咯吱”一声,然后整只脚陷下去半寸,再踩第二脚的时候,就得先用脚底把冰上的雪推开。
江风从对岸吹过来,吹得人脸像被刀刮。
冰面上有一层薄雪,风一过,雪就被刮成一条一条的纹路,像有人在上面用扫帚画过。
冰层
有个新兵踩了两步,停下来不敢走了。
“班长,这冰结不结实?”
“结实。”班长,“汽车都能过。”
“那我怎么听见水响?”
“水响是水响,冰是冰。”班长把他往前推了一把,“别往下看,往前看。”
呼出的气,一出口就变成白霜,在眉毛上,在帽檐上。
美国人的飞机,在白天的时候几乎每隔一个时,就会从这片区域飞过,在天空中留下一阵嗡嗡的尾声。
飞行员戴着皮帽,嚼着口香糖,眼睛盯着
一片白,什么也没有。
偶尔有几处黑色的树丛,几道弯弯曲曲的河沟,一两个废弃的村子。
“
“什么都没有。”地面回了一句。
他们不知道,就在那些树丛里、那些河沟边,正趴着一片又一片穿着白披风的人。
人不动,雪就在人身上,人就成了一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