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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三十七分，叶诚站在校内商场入口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刚买好的饮料，正在看门口那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
脚边还放着一只装书的帆布袋，他把提带勾在鞋尖上，免得被进出的人碰倒。
第二杯半价。
叶诚看了一眼左手的菠萝汽水，又看了一眼右手的热饮，感觉自己刚才得到的不是优惠，是商家对于独立点单行为的一次考验。
不过问题不大。
他本来就没准备为了便宜那几块钱，让唐玉瑶跟自己喝一模一样的东西。
“站在这里研究什么呢？”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叶诚回头，唐玉瑶已经从旁边走了过来。
她脱掉了白大褂，换了一条剪裁利落的裙子，外面搭着薄外套，头发散下来，走近的时候抬手将耳边一缕头发勾到后面，露出一点儿耳饰的光。
叶诚看了她两眼。
唐玉瑶嘴角跟着扬起来，走到面前，故意停住：“怎么，不认识了？”
“认识，在判断今天的唐医生适不适合进行长距离步行。”
他的视线往下一落，看向她脚上的鞋。
唐玉瑶顺着看了一眼，抬起头，眼神已经开始变化：“你是不是又想提上次的事？”
“没有，我今天负责吃饭，鞋子自己承担责任。”
“死小鬼。”
她伸手便要捏他的脸，叶诚将右边那杯饮料递过去，落点很准，正好放进她抬起的手里。
唐玉瑶低头看了看，又看向他。
叶诚很自然地拿起自己的汽水：“欢迎下班。”
她嘴角原本准备压下去的弧度，又慢慢回来了一些，接过饮料，指尖隔着杯套碰到温热的杯壁。
“你到了多久？”
“刚到，没耽误你今天最后一个病人发挥。”
“最后一个没病，就是拿着网上搜出来的东西，坚信自己已经没救了。”
唐玉瑶说着，轻轻叹了一声，眼神里面却没有多少疲惫：“问完才知道，他只是昨晚没有睡觉。”
“他相信了吗？”
“信了，出门之前还问我，睡完以后能不能继续熬。”
叶诚喝汽水的动作一停。
“很有规划，连下一个疗程都提前安排好了。”
唐玉瑶终于忍不住笑，走到他身边，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走，吃饭，我今天不想再听见疗程两个字。”
叶诚拎起书袋挎在肩上，跟着她往里走，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外面的脚步声被隔开一些，商场里面的饭菜香气倒是更加明显。
唐玉瑶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
她收起手机，没有发什么“你到了吗”，人就已经在自己旁边了。
……
两个人选了一家做家常菜的餐厅，靠里面的位置安静，桌面不大，旁边的玻璃窗正对着商场中庭。
唐玉瑶把包放好，拿过菜单，只翻了两页便停下来，目光落在旁边的双人套餐上。
“这个怎么样？”
叶诚顺着她手指的位置看去，研究了两秒：“这个双人，是按照什么人的标准算的？”
“正常人。”
“那对我可能有点儿歧视。”
唐玉瑶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将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自己加，不许点完之后，把盘子推给我，让我帮你负担。”
“你放心，我和食物之间的矛盾，一向主张自行解决。”
叶诚点了两样菜，又加了主食，将菜单交还给服务员的时候，没有继续往下叠。
唐玉瑶有些意外：“今天这么克制？”
“刚才楼下有一家卖甜点的，门口摆着样品，你走过去的时候看了三次。”
她微微一顿。
叶诚拧开汽水盖子，接着说：“一次看牌子，一次看柜子，最后一次差点儿跟着人家排队，留一点儿位置，待会儿不用站在柜台前面进行思想斗争。”
唐玉瑶眯起眼睛：“你一路上都在看什么？”
“看路，顺便看看有没有人准备把我带进甜品店，假装刚才那顿不算晚饭。”
她将杯子放下，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鞋。
“看得还挺仔细。”
叶诚抬眼，唐玉瑶却已经若无其事地转头看向中庭，好像刚才碰他的人不是自己。
他往后靠了靠，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餐厅上菜很快，没过多久，热气便从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唐玉瑶将外套袖口往上挽了一点，伸手去拿公筷。
叶诚先一步把离她较远的盘子换到中间，又把汤碗往旁边挪开，给刚端上来的鱼腾出位置。
两个人都没有为这些动作停下来，唐玉瑶接着讲医务室今天换了哪里，叶诚偶尔答两句，顺手将压在盘子
“你昨天晚上那顿饭，吃得怎么样？”
“相当热闹。”
“萌萌也去了？”
“去了，和夏童心一起，两个人加起来，对菜单产生了相当大的信任。”
唐玉瑶稍微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已经有些想笑：“她们两个倒是能聊到一起。”
“是啊，互相支持，没有任何一道甜点能够活着走出她们的讨论范围。”
唐玉瑶夹起一块菜，听他说饭桌上的小事，偶尔问一句，遇见有意思的地方便停下来笑一会儿。
等到他提起夏童心约了游戏，她才抬起头。
“什么时候？”
“明天放学，五点半，在她那边。”
“都去？”
“她和小秘书肯定去，小白也说要来，女仆长会把地方准备好。”
唐玉瑶想了想自己的安排，筷子在盘子边停了一下：“明天下午我没排班，加我一个。”
叶诚抬眼看她：“唐医生准备深入了解一下，学生们的大脑为什么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准备亲眼看一看，某个人平时究竟怎么欺负小姑娘。”
“你这种先有结论再找证据的做法，很容易影响判断。”
“那你明天表现好一点。”
唐玉瑶说完便低头夹菜，动作自然，完全没有等着别人再劝三遍的意思。
叶诚拿起手机，给夏童心发了条消息，问明天能不能再带唐玉瑶过去，四个人一局，大家轮着玩。
消息刚发出去，他将手机放到桌边，旁边便伸来一双筷子。
唐玉瑶盯上了盘子边缘那一小块酥皮。
叶诚没有看她，筷尖却先一步将那块酥皮往旁边拨了半寸，她夹了个空。
唐玉瑶缓缓抬眼。
“你不是在发消息吗？”
“这不影响我维护正常用餐。”
“我夹一块怎么就不正常了？”
“你面前还有。”
“我就想要这一块。”
唐玉瑶手腕一转，筷子重新落下，这次比刚才快了不少，叶诚也没继续挪，直接夹住酥皮一端，轻轻一抬。
两双筷子在盘子上方相遇。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谁都没有用蛮力，酥脆的外皮却已经在两个方向之间承受了生命不该承受的压力。
咔。
一小块边角掉了下来。
叶诚另一只手里的小碗恰好接住。
唐玉瑶：“……”
他把碗往她面前一放：“合作愉快。”
“你刚才就准备好了？”
“正常人看见这玩意快碎了，都会想办法接一下，不能怪我反应快。”
唐玉瑶低头看着碗里的半块酥皮，又看看被叶诚留在自己筷子上的另一半，忽然放下筷子，伸手从他面前拿走了整只小碟。
里面还有他先前剥好的两只虾。
叶诚：“？”
唐玉瑶夹起一只，慢悠悠吃掉：“正常人看见现成的，也都会想办法拿一下，不能怪我手快。”
叶诚看了她两秒，点头：“学得很快，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那只碟子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
唐玉瑶夹第二只虾的动作停住。
叶诚已经把她还没来得及用的另一只空碟拿过去，继续处理面前的东西，脸上没有什么等着领功的意思。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将第二只虾夹回他碗里。
“现在这只，是我给你的。”
“你拿我的东西送我？”
“有意见？”
“没有，主要想了解一下，这个买卖能不能长期做。”
唐玉瑶笑着抬了抬下巴：“看你表现。”
叶诚没再跟她客气，夹起来吃掉，又把手边那张湿纸巾递过去。
她接过的时候，手指碰了碰他的指节，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息，才低头擦手。
手机在桌边亮起来。
夏童心回复了。
【可以，轮着玩！】
过了几秒，又来一条。
【她厉不厉害？】
叶诚将手机稍稍转向对面：“目前已经开始提前摸底了。”
唐玉瑶看清楚那几个字，眼尾微扬：“告诉她，我明天过去试试。”
叶诚照着回了，又补了一句带谁、几点到都已经确定，随后收起手机。
唐玉瑶也把自己的手机放回包里，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
“行，明天的事情解决了，现在吃你的饭。”
“你别光说我，刚才那道菜是不是你点的？”
她顺着看了一眼，忽然发现自己原本想尝的那一小盘，已经被两个人边说边吃，吃得只剩下盘底一点儿配菜。
唐玉瑶沉默片刻，将菜单重新抽了过来。
“再加一份。”
叶诚赞同地点头。
留给甜点的空间，可以通过更加坚定的意志重新挤出来。
……
饭后，两个人没有直接下楼。
唐玉瑶顺着走廊往前走，叶诚拎着剩下的汽水跟在旁边，经过橱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里面摆着的几只相框。
其中一只木色的很简单，边缘只有一道窄窄的线，里面摆着店家用来展示的风景照片。
她将相框拿起来，翻到背后看支架。
“这个不错。”
叶诚看了一眼：“准备拿回去装谁？”
唐玉瑶转过脸，上下打量他两下：“还没定，你要不要先争取一下？”
“待遇怎么样，包不包吃住？”
“吃住没有，灰积多了可以给你擦一下。”
“这个条件，照片过去都得连夜爬出来。”
她用相框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没再理他的胡说八道，又拿起旁边一个颜色更浅的，放在一起比较。
叶诚站在旁边看了片刻，指向她最开始拿的那只。
“这个吧，背板压得平，支架也稳，另外那个只是前面好看，放桌上容易晃。”
唐玉瑶按照他说的试了一下，果然如此，将后拿的放了回去。
“你还看这个？”
“人都已经准备被关进去了，当然要关心一下居住环境。”
“谁说要放你的了？”
“那我替其他受害者关心。”
唐玉瑶嘴角翘了一下，拿着相框去结账，收银台旁边恰好摆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商场里自助拍照的介绍。
她低头看了几眼，转身便把卡片往叶诚面前一递。
“走，拍照片。”
“这么快就录用了？”
“少给自己加戏。”
唐玉瑶抓住他空着的那只手，往走廊另一边走，手指落下以后便没有再松开。
叶诚看了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把饮料换到外侧，顺着她的方向走过去。
她走得不快，也没再找什么带路的理由，只在过拐角的时候，轻轻拉了他一下。
拍照的小店就在同一层，几间布景房沿着走廊排开，前台摆着样片，店员正给上一组客人装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