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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号叶诚低头，把放反的纸页转了半圈。
梦境大小姐没有继续评价，指尖重新落回刚才看到的那一行，将前后两段连起来读完，才拿起旁边的笔。
外面的两本手记也还摊着。
沈清寒把自己那一册里找到的页码写到纸上，推过桌面。叶诚接过来，与手边的原文对照，再将相似的几句话分别抄到对应位置。
有些话看着相同，记下它们的人却不是在说同一件事，前面省掉的半句补回来，意思便有了区别。
叶诚把这些地方重新分开，能够核对的写清来源，只有一句结论、没有过程的，依旧留在待确认的那一列。
梦境那边偶尔传来一句问题。
叶诚能从手记里找到依据，便连同前后文一起给过去；材料本身没有交代的，也直接标出没有记录。
梦境大小姐听完，在自己的纸上留下一个记号，继续往后读。
等这一轮选出来的几段全部对完，窗外的光已经斜着落到桌角。
叶诚将其中两处仍然对不上的说法圈起，又检查一遍页码，笔尖刚离开纸面，手机便在手边亮了一下。
【长官，我们到了！】
板后面探出半张脸，夏童心两只手扶着桌沿，正十分认真地看镜头。
小秘书的第二条消息很快发过来。
【童心说她已经饿了，但是她可以再坚持一会儿。】
晚饭还是先前约好的那一顿。后来小秘书联系上夏童心，两个人一商量，便决定一起给长官接风，连餐厅的位置都挑好了。
叶诚看书间隙回过消息，答应一起吃。小秘书随后又问了东方知夏和林白栀，女仆长则陪着夏童心过来，原本一句晚饭再见，最后凑成了六个人。
手机上很快又多了一行字。
【大小姐和白栀姐姐还在商场里，一会儿就来。长官，位置我发你了。】
叶诚看完定位，把手机扣回桌面，没有急着收书，先看向对面的沈清寒。
“大小姐，今天挑出来的这几段对完了，还剩这两处没有足够的记录，先留着。我去吃个饭。”
沈清寒还在翻最后一页，指尖压着页脚，没有被他的动作打断。
“抄件和标记留下。”
“都在这张纸上，原件我带走，你这里留抄录。”
叶诚把对应的纸推过去，又指了一下其中两行：“这两处我都圈了，前后文在后面，不用重复找。”
沈清寒将手里那一页看完，合上手记，推回给他，随后接过抄件，从他标出的第一处重新看起。
叶诚把自己这一份记录夹好，又联系上小号叶诚。
“牢小，刚才对过的那几页都留在你那边，后面没核过的先不接。我去吃饭，有新问题记下来，回来一起看。”
“行，这边的页码都齐了。”
小号叶诚看向矮桌，梦境大小姐已经把读完的几页夹到一旁，面前还立着最后一张。
她听见两个人说话，笔尖停了停。
“我要把这些看完。”
“好，你自己的记录也留着，回头两边对照。”
叶诚应完，小号叶诚便伸手，把尚未读完的纸重新理顺，正准备放回支架，又特意低头检查了一眼方向。
梦境大小姐看着他的手。
“这次没有反。”
小号叶诚：“……”
刚才只出了一次错，这个检查项目显然已经暂时取消不了了。
叶诚压着嘴角，将桌上的两册手记和自己那份记录收进硬壳资料袋。
沈清寒面前的抄件与标记纸单独留下，梦境那边也有已经传完的材料，两处都不需要等着他翻下一页了。
叶诚没有再打扰她，提起资料袋离开阅览区，走到楼梯口才给小秘书回消息。
【让她先吃点东西，别等我到了只剩下一位女仆长和一具嘴硬的遗体。】
对面安静几秒。
【长官，她看见了。】
紧接着，一条语音追过来。
“牛爷爷！我才没有！”
声音里满是被冤枉的愤怒，背景却恰好响起碗碟碰撞声，李萌很小声地补了一句：“可是童心，你刚刚已经把那碟小菜吃完了。”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叶诚听乐了，收起手机，脚步快了一些。
餐厅就在校内商场一楼，店面不大，晚饭时间已经坐了不少人。叶诚沿着走廊走进去，隔着一道木格栅，先看见朝自己拼命挥手的小秘书。
“长官，这里！”
她一喊，旁边那颗原本低着的脑袋立刻抬了起来。
夏童心嘴里还含着一口水，看到叶诚，喉咙一动，险些把自己呛住。
女仆长及时把纸巾递过去，另一只手扶了一下她后背。
“慢一点，人已经来了。”
“我知道。”
夏童心接过纸巾，迅速擦了一下嘴角，坐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常一些。
可惜两只手没配合。
左手抓着纸巾，右手已经撑住椅子边缘，叶诚走近一步，她便往前挪一点，挪到最后，差点儿把自己从椅子上挪下去。
叶诚伸手按住她肩膀，让人坐稳。
“怎么，几天不见，椅子上长钉子了？”
夏童心抬头看他，目光从脸上扫到肩膀，又落到他提着的资料袋上面，似乎确认完这些东西，才终于想起来开口。
“没有。”
“那你刚才在忙什么？”
“我……我给你让位置。”
她说完，低头看看自己只腾出来半个屁股的椅子，又看看叶诚，忽然意识到这个理由有一点问题。
叶诚已经十分配合地往下看了一眼。
“让我坐你腿上？”
“才不是！”
夏童心脸一下子热了，往旁边空椅子一指：“那边！”
“早说啊，我还寻思牛爷爷这辈子终于有机会享受一下被人抱着吃饭的待遇了。”
李萌正在给他拆餐具，闻言有些为难地比画了一下两个人的体型。
“长官，童心可能抱不动。”
夏童心猛地扭头。
这个问题为什么要认真考虑！
女仆长眼底带了点笑，把叶诚的位置往外让出一些：“先坐吧，她刚才已经朝门口看了好几次。”
“夏夏！”
夏童心急忙抓住她袖口。
女仆长从容改口：“是在看服务员什么时候送菜单。”
桌上已经摊开的两本菜单：“……”
叶诚没有揭穿，拉开椅子坐下，刚放好东西，林白栀便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哥哥，原来你走这么快，我在商场门口差点没看见你。”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视线扫过叶诚放在身侧的硬壳资料袋，眼睛弯了一点，把水递到他面前。
“刚买的，还没开。”
东方知夏随后走到桌边，抬手把挡在过道里的椅子往里推了半寸，目光先落在叶诚脸上，再看了一眼那瓶水。
“这么多人等你，叶同学的排场还真不小。”
“有你来，排场才算齐。”
叶诚往旁边一让，把通道留出来：“坐，今天争取让东方同学吃得满意，以后别人问起我，也能多说两句好话。”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坏话？”
“那就更好了，保持。”
东方知夏看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嘴角那一点变化很快压了回去。
六个人终于坐齐，服务员送来围裙和点单纸。李萌把一张已经写过的纸推到叶诚面前，神情带着一点期待。
“长官，这是我和童心先选的，你看看还要不要加。”
叶诚低头。
鱿鱼须、牛肉、虾、鸡翅、烤年糕，
每一项后面都画着两个小小的对勾，其中红糖糍粑旁边还多了一颗五角星。
“挺丰富啊。”
李萌立刻点头：“我们选了很久。”
“看出来了，两位同志为这顿饭付出了巨大的脑力劳动。”
叶诚把纸转向夏童心：“所以这个五角星，代表我特别爱吃？”
夏童心看了一眼，耳朵有点红：“那个……是我想吃。”
“那两个对勾呢？”
李萌解释得十分清楚：“一个是我同意，另一个是童心同意。”
叶诚缓缓点头。
好严谨的接风饭。
接风对象尚未参与投票，两位发起人已经把菜单全票通过了。
林白栀从旁边看了一眼点单纸，笑意很浅：“原来是你们想吃啊，我还以为专门给哥哥准备的呢。”
夏童心下意识把纸往自己这边拉，刚要解释，小秘书已经认真开口。
“我们想和长官一起吃。”
她说完又抬起头，看向叶诚：“长官，你不喜欢这些吗？不喜欢我们就换。”
叶诚拿笔在牛肉后面加了一份，又补上两盘蔬菜。
“不换，我都吃。今天你们负责想吃什么，我负责让点上来的东西有去有回。”
夏童心眨了一下眼睛：“有去有回？”
“从厨房出来，到我肚子里安家。”
“那不是回去吧？”
“说明你今天还动脑子了，奖励第一口鱿鱼须。”
夏童心抿了一下嘴角，努力压住那一点高兴：“我本来就有动。”
林白栀没再追着菜单说，伸手把叶诚面前的空碗翻正，指尖轻轻碰过他的手背。
“那我也要哥哥奖励。”
“你负责一会儿别让她俩把火开到最大，奖励你不用陪餐厅赔铁板。”
李萌刚摸到旋钮的手停住了。
“长官，这个不是越大越快吗？”
叶诚转头看她。
“是，熟得快，糊得也快。你再往右拧一点，咱们这顿饭就能提前结束。”
东方知夏把李萌的手带回来，自己看了一眼标识：“先让服务员开火，你把围裙穿好。”
李萌乖乖低头，折腾两下，却把两根带子都拽到面前来了。
林白栀看着她，又轻轻笑了一声：“姐姐连这个都要人帮啊？”
李萌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后面看不见。”
“你可以……”
“白栀，你后面的带子也散了。”
东方知夏先一步开口，视线落在林白栀腰侧。刚才拉椅子的时候，围裙那根细带挂在椅背上，此时正松松垂着。
林白栀指尖顿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叶诚顺手把垂到自己椅子上的带子捞出来，递回她手里：“来，两位各自处理，今天厨房只收能自己穿装备的人。”
林白栀接过带子，朝他弯起眼睛：“那哥哥一会儿可要多照顾我一点，我装备没有她们熟。”
“你刚才不是挺有经验？”
“理论经验。”
“行，理论专家先把这碟辣椒挪远点，别一会儿全部扣进我碗里。”
林白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拉菜单的时候，把调料碟带到了桌沿，距离叶诚的碗只剩一点点。
她很自然地把碟子推回去，神情半点不慌：“哥哥眼睛真好。”
叶诚笑了一声，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夹子，将已经擦过油的铁板分出几块区域。
第一批肉送上来的时候，夏童心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原本还在悄悄看叶诚，盘子刚落下，视线立刻被那一圈鱿鱼须吸过去。叶诚把其中一部分铺到铁板边缘，油脂受热，细细的滋啦声很快冒出来。
夏童心拿起筷子。
叶诚没看她，夹子已经横过来，挡在筷子前面。
“还没好。”
“我看看。”
“筷子伸进去看？”
夏童心默默把筷子收回半寸。
叶诚把一块熟得更快的牛肉翻过来，另一只手将那盘生鱿鱼往远处移了移：“先吃这个，鱿鱼等我说好再动。”
他用公筷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夏童心刚要送进嘴里，又忽然抬眼看他。
“不是说奖励第一口鱿鱼吗？”
“牛肉算提前发的补贴，想退？”
“不退。”
她回答得极快，一口把牛肉吃了下去。
东方知夏从旁边把空盘收拢，见叶诚连着顾了几处，伸手接过另一把夹子，将靠自己这边的年糕翻了个面。
“你吃你的，这边我看着。”
叶诚抬眼看过去：“那块再晚十秒翻，你这一面刚碰上。”
东方知夏动作一停。
“我知道。”
“知道就好，这盘年糕的前途交给你了。”
“叶诚。”
“在。”
“你再说话，一会儿你自己烤。”
叶诚点点头，十分识趣地低头吃了两口，等她把第一块年糕翻出一层浅浅的金色，又抬起筷子指了一下。
“这个可以，别再往下等。”
东方知夏把年糕夹进盘子，推到他面前：“尝尝，看看叶大厨能不能给个及格。”
叶诚咬了一口，外面薄脆，里面还软，火候确实正好。
“给你九十。”
“少的十分呢？”
“怕你骄傲，下次不肯给我烤了。”
东方知夏看着他，忍了忍，还是轻轻哼了一声：“想得倒美。”
话是这么说，她手里的夹子却没有放下。
女仆长将夏童心面前那碗滚烫的汤往旁边挪了一点，确认不会碰到她胳膊，才重新看向叶诚。
“今天看着比昨天精神。”
她声音不高，落在铁板的滋啦声里，显得格外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