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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总没答顾琰的问题,先冲外头的人招手。
“大家都出来评评理!我们办展览,给旧厂做活化。现在他们一来就要拆装置,连你们的作品也要强行带走!”
门卫室旁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
他们是园区请来的艺术家,参加布展没几天。钱总说设备都是正规收购的,作品也签了合同。他们没见过清单,更没问过那些铁件从哪儿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走出来,围着泵座看了一圈。
“这几件装置我们做了半个月。你们要核查资产,我们配合。为什么连艺术作品也要拆?”
顾琰把协查文件递过去。
“先确认物品来源。属于封存资产的,不能擅自拆改。”
钱总站到年轻人身边。
“听见了吧?他们连展览都要停。李师傅,您是老工人,我尊重您。但艺术不是修机器,锈迹、残件,本身就是表达。”
“谁说要停展了?”李青问。
“你们把作品拉走,展什么?”
李青看着那几个人。
“我没说拉走。先核物权。来源不清,谁签合同谁解释。”
年轻策展人走上前,胸牌上写着方栩。
“你们老一辈只认设备能不能用。工业遗存要再生,不能什么都贴封条。那几件锈东西,你们当宝贝,我们看的是新的叙事。”
李秀兰提起菜筐,把路边的工具箱让开。
“新的叙事要是拿别人的东西写,也得先问一声。”
方栩没接她的话,转身指向院子里一座铁树。
几十根金属轴焊成树干和枝杈,底座还装了几只齿轮。标签上写着《生长中的秩序》,后头跟了一行小字:后现代解构主义装置。
“这件是主展品。材料来自旧厂淘汰零件,我们做了艺术转化。你们不懂工业风,别耽误年轻人搞艺术。”
李青走近铁树,没碰那些齿轮,抬手在一根横伸的空心轴上敲了两下。
声音发闷。
“这根不是普通传动轴。”
方栩皱眉。
“有什么区别?”
“八号机循环冷却系统的钛合金套管。内壁有耐蚀层,外头这道焊缝把它封死了。”
方栩走到标签前,像是想找个能接上的说法。
李青没给他让路。
“这材料耐酸、耐高温,具体参数不能在这里讲。全国一年配额就几百套。拿它焊树,损失的不只是材料钱。”
周围人没出声。
李青知道自己不能把工艺参数说出来。他只需让人明白,这玩意不是旧厂随便清出的废管。剩下的交给核查组。
方栩低头看那根轴。
“它都拆下来了,原来还能不能用也不好说。”
“拆下来,不等于报废。”
钱总插进来。
“艺术品看的是呈现效果!能吸引观众,卖出票,材料原来抽水还是冷却,重要吗?”
李秀兰把菜筐放下,指了指树杈交接处。
“重要不重要先放一边。这儿裂了。”
方栩蹲下去。
焊缝外侧有一圈发蓝的氧化痕,裂口沿热影响区延伸,已经能塞进指甲。
李秀兰没碰那处。
“电焊焊成这样,学徒工都得回去补课。好料给你们糟蹋了。”
她平常修家里的铁架,只看得懂焊口牢不牢。这里连焊缝都开了,作品再有名字,也不能替它兜底。
方栩站起来,脸上没了先前那股劲。
钱总朝身后的人打手势。
“先把作品护起来,别让他们碰坏。”
核查组的人守住通道,没让任何人搬动。
这时,园区的赞助商代表从办公楼出来。他原本听见外头争吵,过来问是不是布展出了问题。看见现场的协查证件,先把手里的展册合上。
“钱总,展品的合法物权证明呢?”
钱总把文件夹递过去。
“都在这儿。”
赞助商代表翻到协议,扫了一眼签署方,手指停在公司名称上。
“远山文化传媒?这批东西是他们转给你的?”
“他们有权处理。”
“谁代表他们签字?”
钱总没答。
顾琰接过协议,核了公司登记信息。
“法人是严立国。”
老严靠在审计员旁边,听见名字,没往前走。
顾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