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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个烂尾楼盘,所有人都是满脸愁容,却又讳莫如深。
大多人摇摇头,摆摆手,只说自认倒霉,不愿多谈半句。
有人眼神躲闪,有人欲言又止,明显是心里怕得罪人、怕被穿小鞋。
大家的遭遇几乎一致,掏空积蓄、背负房贷,手里攥着一张废纸合同,楼盘遥遥无期,维权无门。
一圈走访下来,舆情清楚了,线索却依旧零散。
何凯索性直奔源头,驱车赶往给金安御府提供按揭贷款的清江商业银行。
前台层层报备,层层推脱。
他在会客室枯坐整整两个小时,始终见不到银行任何一位负责人。
接待人员话术统一、滴水不漏,只说领导外出、不便接待,一问三不知。
耗到中午,依旧毫无进展。
何凯不再空耗,转身返回市政府。
回到办公室,他没有片刻停歇,让张妍立刻通知分管住建、国土、金融口的副市长张利民,即刻过来面谈。
他原本不想这么早接触这个人。
但眼下全城楼市、土地、预售审批、监管资金,没人比张利民更清楚底细。
哪怕大概率问不出核心内情,这场当面过问,也必不可少。
张利民年近五十,是柳城官场妥妥的老资格、老油条。
履历看着扎实,实则藏着不少门道。
最早从村支书起步,借着乡镇换届的风口上位,后期凭空补了文凭,稳稳扎根乡镇十余年。
恰逢房地产黄金十年,他调任住建局一把手,踩着楼市腾飞的风口,稳稳完成多级跃升,最终坐到县级市副市长的位置。
柳城楼市最疯狂、土地交易最密集的那五年,正是他手握实权、一手把控的五年。
咚咚...
敲门声没响起,办公室门直接被人推开。
张利民半个身子探进来,指尖夹着半根燃着的香烟,烟雾顺着门缝飘进办公室。
他没等何凯开口示意,径直跨步进门,伸手一把拽过办公桌对面的硬皮座椅。
吱呀!
椅腿摩擦地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他一屁股落座,腰背不挺不直,整个人微微前倾,两条胳膊随意搭在桌沿,姿态散漫随意,完全没有下级见上级的拘谨恭敬。
“何市长找我,有啥指示?”
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混官场老油条的松弛,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何凯神色平静,没有计较他无礼的做派。
这几次班子会上,张利民都沉默寡言、全程隐身,从不主动发言,不站队、不表态,典型的佛系混日子心态,熬到换届就退居二线养老。
“张市长,我上任这么久,我们俩还没静下心认真聊过一次。”何凯缓缓开口。
张利民扯了扯嘴角,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点夹枪带棒的调侃,“我分管的住建、国土这些口子,近年都是难题一堆、麻烦不断,死气沉沉的,我还以为何市长看不上我这摊烂活儿,不会关注呢。”
何凯抬眼看向他,“我不关注,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
张利民闻言笑笑,抬手又摸出一支烟,在指尖来回转动,眼底满是看透世事的倦怠。
“何市长,说实话,我这辈子仕途也就到头了。”
他语气松弛,带着点摆烂式的自嘲,诙谐又现实。
“我就是个摆在台面上的摆设,谁来当领导,我都是谁的提线木偶,再熬一届,岁数到点,妥妥去人大、政协养老退休,不争不抢、不升不降。”
“张市长何必这么悲观。”何凯淡淡接话。
张利民仰头笑了笑,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和通透,话说得直白又扎心。
“悲观谈不上,我这是认清现实。”
“我没有过硬靠山,没有上层资源,草根出身能熬到副市长,早就知足了,不像何市长年轻有为、背景深厚、前途无量,我这点资历,到头了,翻不起半点浪花。”
何凯一脸平静,“张市长,你就不担心有人说你懒政?”
“懒政?何市长,都过了五十岁的人了,还有什么懒不懒的,如果何市长看我不顺眼可以向上面建议把我换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