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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压下去了。”她气息微弱，语声断断续续，“可这隐患埋在身体里，但凡听见外界祸事，心绪一动，便会发作。”
羽殇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庞，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
域外邪异何等阴毒，它不必强攻木屋，不必冲破白羽巨兽的光幕。只需要在村寨之中制造一桩桩惨事，一桩桩人间苦难，借着谢奕凰心底的悲悯，便可遥遥扰动她的心神，不动一刀一剑，便能逼得腹中孩儿提前降临。
它算准了她的心软，算准了神明跌落凡尘之后，依旧割舍不下对凡俗生灵的共情。
“它是故意的。”羽殇辰声音低沉沙哑，眼底凝起一层冷冽，“知道你见不得孩童受难，便专挑老弱孩童下手，借人间惨剧来耗损你。”
明明隔着重重山谷冻土，那道域外的意念，却已经摸透了他们二人的软肋。
谢奕凰缓缓点头，指尖轻轻搭在小腹，腹下小家伙安安静静，隔许久，才怯生生蹭了蹭她的掌心。
“我明白。可耳朵挡不住声响，村寨就在咫尺，哭声、噩耗，总会有办法传进来。”
道理通透，肉身与心却逃不开试炼天地铺展的现实。
就在这时，布帘外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老医者回来了。步履踉跄，满身风雪，还裹挟着一股淡淡的药草烟火气。
“姑娘！公子！”老者掀开布帘，一进门就看见榻上谢奕凰脱力惨白的模样，心里咯噔一沉，来不及拍落肩头落雪，快步奔至床榻边。
手指搭上腕脉，指尖细细感受脉象起伏，老者眉头拧成死结。
“胎气又动了！虽未到临盆，可胎元根基被一次次撼动，再这么折腾下去，早产已是定数，就看还能撑几日。”老医者声音满是焦灼，“方才寨西那两个孩童，被地底阴寒侵了神魂，高热惊厥，满口胡言念叨黑暗深渊。老朽用苍术艾草熏过屋舍，施针压下高热，其中一个孩童渐渐清醒过来，还有一个，神魂被侵蚀太深，至今昏沉不醒。”
说到此处，老者重重叹息一声。
“老朽能治肉身的高热，却驱不走缠上神魂的阴冷。那孩子睡梦中依旧浑身发抖，时不时惊悸抽搐。”
谢奕凰闭着眼静静听着，拼命压制心底翻涌的恻隐，小腹又掠过一丝极淡的抽扯，她连忙收敛心神。
“那两户人家，还是不肯听从规劝吗？”羽殇辰问道。
“一户半听半从，只草草烧了两把艾草便作罢；另一户老人固执，认定烟火熏屋毫无用处，说不过是冬日受了风寒，执意不肯照做。”老医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旁人苦劝，反倒惹得他们心生怨怼，觉得我们危言耸听。”
人心的执拗，比冻土还要坚硬。
明明灾祸已经摆在眼前，依旧有人囿于自己的认知，不肯接纳避险的法子。
“族长那边，不可强逼。”谢奕凰缓缓开口，声音轻弱，“只能够反复规劝。把阴寒侵扰之后的症状如实告知族人，是选熏药避晦，还是固守己见，终究是各家自己的抉择。”
强行逼迫，只会滋生猜忌怨恨，人心劫便会再生出新的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