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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窗纸，落在榻前薄薄一层积雪融水的痕迹上。老医者端着刚煎好的安胎汤药掀开布帘而入，白蒙蒙的药雾裹着苦涩气息，瞬间填满木屋。
“姑娘，该服药了。”
谢奕凰靠着棉褥缓缓半坐，才稍稍用力，小腹便掠过一缕熟悉的酸软。羽殇辰强撑着侧身，伸手垫在她后颈，避开后背伤口拉扯的角度，动作小心翼翼。
粗陶药碗递到唇边，乌黑药汁入口，清苦顺着喉咙滑下，一缕温温的药力缓缓滋养动荡过的胎元。
“寨里的流言，已经越传越广。”老医者看着二人，眉头紧锁，一边收拾药罐一边低声道，“昨日去过山坳祭拜的妇人，四处和旁人言说跪拜之后心中愁苦消解，是白羽神明接纳了她们的祈求。今日天刚亮，就已经有不少人家在收拾祭品，打算结伴再往巨石山坳去。”
羽殇辰指尖微微收紧。
最怕的局面，终究还是来了。
昨日那一次愿力引渡，已是谢奕凰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绝不能再来第二次。可大批族人若是再度齐聚山坳，漫天祈愿心念升腾，蛰伏裂隙后的域外邪异必定会拼死出手。
昨日它失手一次，这一回未必还会只是派出一缕黑雾偷袭。
“强行拦，只会积下民怨。灾厄当头，凡人攥住这点念想，便是攥住活下去的指望。”谢奕凰喝完药，将空碗递还给老者，语声虚弱却清醒，“越是禁止，众人心中的执念便会越发深重。”
“可若是任由大批人前去，幽谷那边的隐患……”老医者话说一半，重重叹息，“老朽实在放心不下。”
羽殇辰垂眸思索片刻，眼底慢慢生出对策。
“不必禁止祭拜，但要改换祭拜的本意。”他缓缓开口，寒毒在经脉底下隐隐窜动，每多说几个字，喉间便泛起一丝干涩，“你转告族长，允许族人前往巨石山坳，但要当众跟所有人讲清，白羽异灵不是赐福的神明。”
“他们跪拜，拜的不该是祈求天降神迹、消弭苦难。该拜那些死在兽潮、饥荒寒病之中的亲人同袍。祭拜，是缅怀逝者，铭记彼此要抱团活下去，而非奢求异兽出手替我们扫尽凛冬疾苦。”
谢奕凰眸光微亮，轻轻颔首。
“正是如此。心念的指向，决定愿力的归宿。若是心念寄托于向外索取庇佑，便极易被域外邪异窥伺引诱。可若是心念向内，用来缅怀逝者、坚定求生的意志，这份众生愿力便会凝作守护自身的壁垒，不会化作可供邪物吞噬的养料。”
愿力本身无善恶，全看人心所向。
当初兽潮围城，万众一心求存，愿力叩开一线生机；昨日众人祈求外物赐福，心念向外飘散，险些沦为域外之物的饵食。只要扭转祭拜的内核，便能化解最大的凶险。
老医者恍然，连连拿过随身木片，拿炭棒飞快记下这一番话。
“老朽懂了！把祈求赐福，改成缅怀亡者、砥砺求生，心念内核一变，那邪祟便无从下手。老朽这就去找族长，召集族人当众把道理讲透。”
说完，老者不敢耽搁，提着药箱快步离去，布帘落下，隔绝屋外透进来的凛冽天光。
屋内重归安静，炭火在盆中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