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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他旁边的侍从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根却已经红透了。
“你疯了，居然抬头？”旁边侍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在的告诫，“那可是圣子殿下。”
“我知道。”青年低下头，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白玉辇的方向飘，心口怦怦直跳。
人群靠后的位置站着几个穿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其中一人目光落在少年圣子身上，喉结无声地滚了一下，他身旁的同伴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极轻的弧度，凑过去低声道：“如何。”
“比传闻中更甚。”
那同伴轻笑了一声，目光也重新落在少年圣子身上，从那张清冷疏离的眉眼一路缓缓滑下，掠过他苍白的颈侧，以及宽大衣摆下隐隐可见的苍白手指。
“可惜了，”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欣赏名器般的玩味，“这般模样，却偏偏生在了圣殿。”
另一人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仍旧黏在少年身上，像被什么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挪不开，也不愿挪开。
楚酆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将那些目光一一收入眼底。暗红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一层极薄极冷的杀意，黑气渐渐蔓延到了那几人身上。
没过一会儿，白玉辇已经行至广场正中，铺天盖地的纯白之中，楚酆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他身着一袭极致沉敛的紫锦长袍，沿廊道徐行，径直走向白玉辇，沐着晓色晨风，衣袂翻卷间流转出层层叠叠的细碎光华，华丽奢靡，贵不可言。
人群的目光顿时从玉辇上被他吸引过来。那些白衣侍从看到他时脚步微顿，窃窃私语起来，蒋清晏的视线也在第一时间落到了他身上，那双浅色的眸子微微一沉，却没有动。
旁边侍从想拦他，可对上那双极具压迫感的暗红色眸子时，伸出去的手又不自觉地收了回来。后知后觉核对身份后，长老们对视一眼，看向高位的圣主，见圣主没有命令，他们更是没有阻拦的资格。
没有人阻拦他，楚酆径直走到白玉辇侧边，与少年相隔不过一臂的距离。
楚酆偏过头，目光落在少年那张苍白的侧脸上。暗红色瞳仁盛着天际初绽的熹光，像敛了一捧浸过血的朝晖。
“咚——”晨钟敲到第九响。
楚酆站在辇侧，一点一点的看着少年垂落的鸦羽长睫轻轻掀起，那双眼眸中映出一抹紫。
他撑着辇沿，缓缓地、极轻地站了起来。白色衣摆从辇边垂落，层层叠叠铺散开来，像一朵从寒玉上绽放的白莲。
接下来，一切慢得像一幅被按下慢放键的画面。
长街两侧的人群如同死一般寂静。数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睁大了，那些方才还在痴痴仰望圣子容颜的目光，此刻全部凝固在那道白色身影上，看着他一步、一步地从辇上走下来。
圣主站在长街尽头的接引台上，白金衣袍华贵，俯瞰众生。他抬手示意赐福仪式开始，可下一刻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那个白色的身影，看着他走下白玉辇，看着他朝那个紫衣青年走去。
面上虽没有表情变化，可他周身的气压无声地沉了下去。
少年那只苍白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皮肤底下淡青色的脉络清晰可见，像薄胎瓷下映出的冰纹。
指尖触及掌心的那一瞬间，楚酆呼吸停了一瞬。少年确确实实的握住了他，指节收拢，正环着他的手掌。
楚酆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他的脸。
面前稚嫩的少年仰着脸看着他，墨色的眸子只映着他一人。
楚酆几乎是瞬间就将掌心贴上去，将他那只冰凉的手整个拢住。
“时辰到。赐福开始。”
长街上的人群终于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哗然，像一锅被掀开盖子的沸水，再也压不住了。有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有人不自觉地向前探出身子，有人攥紧了身旁人的手臂，指节发白。
“圣子……圣子牵了那个人的手……”
“那是谁？那是谁！”
“圣子竟然主动……天啊，他从未……”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来，嫉妒、艳羡、震惊、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人群里无声地发酵、膨胀、蔓延。
圣主站在高处，面上那层薄冰一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威压几乎是立刻朝着楚酆压了下来。
楚酆暗红色的眸子抬起来，直直撞上了接引台上圣主俯瞰下来的目光。
两道目光在晨光里无声地相撞。
晨钟的余韵彻底散尽了，长街上一片死寂。数千人屏着呼吸，等着看圣主会说什么，等着看那个牵着圣子手的紫衣青年会落得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