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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室
凌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薄薄一线,灰白灰白的,像谁用刀片在夜幕上划了一道口。
秦予安躺在顾琛怀里,被他的手臂环着,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体温一层一层裹上来,暖得近乎发烫。
顾琛的手臂环着他,掌心贴在后背,不问来由地兜着底。
可他没睡着。
到底不是真没心没肺的人。
被推来搡去的日子不是假的,秦淮外面的女人指着他鼻子骂的时候不是假的,逢年过节一个人扒冷饭的时候也不是假的。
苦肉计他认得——站一夜算什么?
把心递出去让人捅的事,做一次叫蠢,做两次叫愚蠢。
他闭着眼,呼吸放得匀匀的,装睡装得滴水不漏。
顾琛也没睡。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睫毛极轻地颤,攥着他衣襟的手指隔一会儿就无意识地收紧一下。
装得不像。
他没拆穿,只把手臂收得更稳了些。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秦予安才终于撑不住,迷迷糊糊地阖了眼。
那一线灰白的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映出眼下一片青黑,睫羽还在极轻地颤,像一根绷了整夜终于松下来的弦。
顾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秦予安的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襟,力道已经松了,可顾琛一动,那几根手指便下意识地又收了一收,像溺水的人攥着最后一块浮木。
顾琛没动,又等了半刻钟。
等秦予安的呼吸彻底沉下去,眉间那道竖纹慢慢松开,他才极缓极慢地把自己那条胳膊抽出来。
麻意从肩胛一路窜到指尖,像千万根细针同时扎下,他面不改色地活动了两下手指,起身下床。
动作很轻,门开合的声响压到了最低。
叶鸣就等在门外,背靠着走廊墙壁,手里捏着一杯冷透的咖啡。
听见门响他立刻直起身:“boss。”
顾琛点了下头,抬步往医院外走,皮鞋跟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一声,沉而稳。
叶鸣跟在他半步之后,两个人穿过凌晨空荡荡的大厅,玻璃门自动弹开,料峭的寒气兜头浇下来。
然后顾琛就看见了秦盛。
老爷子站在医院门口的廊柱
秦盛那身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歪到一侧,白发被夜风吹得凌乱支棱着,整个人像一截在风里立了一整夜的老树。
他脚边放着一只保温袋,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的汤盅,早凉透了。
沈从冕的脸色也不好看,眼底乌青,却还端着一副得体的站姿,只是嘴唇干裂起皮。
秦盛看见顾琛出来,浑浊的眼珠动了一下,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开口就是一声:“顾总——”
话音未落,那条站了一整夜的腿彻底失了力,膝盖一软就往前栽。
拐杖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沈从冕眼疾手快去扶,一把架住秦盛的胳膊,堪堪把人拽住才没摔实。
而顾琛就站在秦盛面前不到两步的距离。
他没伸手。
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鞋尖避开了秦盛踉跄时伸来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