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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如潮水倒灌，倏然淹没住院部楼下那片灰白的水泥地——玻璃窗折射着碎金般的光，晃得秦盛眯起眼。
他站在楼下，仰头望着那一排窗户。
什么也没说。
西装下摆被风掀起又落下，翻动如一面不肯收起的旗。
沈从冕站在他身后半步，伞撑在两人头顶，却被秦盛抬手挡开。
伞骨轻震，日光重新砸下来。
一小时。
两小时。
护士推着轮椅碾过地砖，家属拎着饭盒匆匆来去，白大褂的衣角在风里一闪而过。
人声、药味、消毒水味缠成一股，漫过他身侧。
他不动。
仿佛只要站得够久，秦予安就会心软；只要秦予安心软，顾家便会出手；只要顾家出手，秦淮那桩杀人罪名便能被揭下、洗清。
他像把全部赌注押在一扇不会开的窗上。
日头西斜，他的影子被拉成一条细长的黑线，钉在医院门口的水泥地上。
沈从冕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脱下外套，轻轻搭上秦盛肩头。
秦盛没有回头，也没有接。
外套滑落，坠在地上，像一句无人应声的劝。
这边，秦予安午睡刚醒。
病房暖气开得足，被褥松松软软，他整个人窝在顾琛怀里，脸埋在他颈窝，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对方衣领。
顾琛靠在床头，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拨弄他乱掉的头发，偶尔低头看他一眼，动作很轻。
叶鸣慌慌张张跑进来，“boss，外面……”
推门的瞬间撞见这一幕，脚下一顿，支支吾吾地张嘴又闭上。
秦予安从他表情里读出什么——叶鸣这人向来藏不住事，眉毛拧着、嘴角压着、眼神往门外飘，那种欲言又止的慌张，像一扇没关严的门，透进来的风只吹向一个方向。
他慢慢从顾琛怀里坐起来，头发有些乱，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外面怎么了？”
叶鸣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秦予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心底已翻过几层浪。
能让叶鸣慌成这样、又不敢直说的，只有秦家的人。
而秦家如今会来找他的，无非秦盛。
为了秦淮的案子，为了秦氏的股价，为了那些他早已不愿再算的旧账。
“有人在吗？”
他问得更慢，像在给自己留一个退步。
叶鸣的喉结动了一下。
“秦盛？”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了一瞬。
秦予安没再追问，只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被角，像是确认了什么早已笃定的事。
叶鸣终于点头：“是。已经在外面站了一个多小时了。”
顾琛的目光从秦予安头顶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把人轰走。”
秦予安没接话。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被角，沉默片刻后开口，声音很平：“不用管。”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上。
叶子被风吹得翻动，露出背面灰白的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