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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看着他,目光从他的侧脸移到他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的旧疤,那是他十几岁时替裴砚南挡的。
又移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握球杆磨出来的。
最后落在他面前那份文件上,透过半透明的纸页,隐约能看见底下一张照片——是江凛,站在某个活动现场的侧影,目光垂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裴母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慢慢合上保温袋的拉链,把空袋子叠好,放在桌角。
“汤在饭盒里。”
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
“不管怎样,自己的身体……”
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抬手按了按自己缠着绷带的心口,“一定顾好。”
门合上了。
裴砚忱没抬头。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电脑风扇细碎的转动声。
他盯着文件上那一页,看了很久,久到上面的字开始模糊。
然后他放下笔,抬手去够那碗汤。
揭开盖子时,热气扑上来,模糊了眼镜。
他取下眼镜搁在一边,低头喝了一口。
很烫。
是裴母亲自炖的,放了红枣和枸杞,他小时候喝过的味道。
他慢慢放下汤碗,靠进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
曼哈顿的夜从窗外涌进来,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他把脸埋进手掌,肩膀一动不动地绷着,良久,指缝间才渗出一点极轻极轻的、被压到变形的气息。
桌上那只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壁纸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他和江凛坐在天台上,一个笑着往另一个身上靠,另一个偏过头,嘴角弯着,眼里的幸福被阳光照得几乎要溢出来,亮得像盛了一整片夏天的湖。
……
这边,秦淮的案子像一块烧红的铁,任凭秦盛托了多少人、找了多少关系,终究烫得谁也接不住。
正式批捕的通知下来那天,秦淮被押进看守所,等待庭审。
秦氏财团跟着塌了半边天。银行抽贷如退潮,合作方观望如隔岸,股价三天跌去两成,K线图上那根阴柱像一道劈进秦家命脉的裂痕。
股东们纷纷倒戈。有人提议罢免秦淮的董事长职务,有人暗中联系秦盛的老对头,酒杯碰着酒杯,打算另起炉灶。
董事会开了三次,次次不欢而散。
秦盛气得在办公室大骂,茶杯砸向墙壁,碎瓷四溅,像一捧炸开的雪。
沈从冕站在旁边,弯腰去捡碎片,低声劝他注意身体。
秦盛猛地转身,手指几乎戳到沈从冕鼻尖:“你到底有没有再去找姩姩求情?你看现在我们都到什么地步了?秦淮这次不仅杀人罪名摘不掉,秦氏也要跟着陪葬了!”
沈从冕直起身,碎片拢在掌心,声音压得很平:“小少爷已经不接电话。医院周围也有人守着,我见不到他。”
秦盛脸色铁青,抬手将桌上文件、笔筒、相框一股脑扫落。
玻璃相框摔在地上炸开,里面那张全家福裂成三瓣。
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像风箱,然后一把抓起外套,径直往门外走。
沈从冕急忙跟上:“我们去哪里?”
秦盛头也不回,皮鞋踩过碎玻璃,咯吱作响:“去医院!我亲自去求!秦淮的生死,都在今天了!”
两人到S市医院,果然进不去。
住院部楼下两个黑衣保镖守着电梯口,身形如铁塔。
秦盛刚走近就被拦下,对方客气但强硬:“秦老先生,顾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探视——尤其是秦家的人。”